她把事情闹大到进了局子,可能会被以故意伤害罪起诉,闹到要寰盛的律师团深夜出动来捞她。
她闯出的祸被捅到秦冕那里,听完秘书的汇报,他只丢下淡淡的三个字:“知道了。”
不追究她的过错,也不关心她是否在纠纷中受伤,不问她为什么要打人,自然也不知晓宋思懿在学校里受到的委屈。
只要把事情摆平了就好。
他们的父女关系,用同住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来形容,恰如其分。说同住一个屋檐下都有些美化了,算起来,她好像有三四个月都没见过秦冕一面了。
别墅内部的装潢极尽奢华别致,法式宫廷风,处处充斥着精工细作的艺术气息。
挑高的大厅中央,铺着厚厚的米白色地毯的螺旋楼梯,将一盏巨大的造型现代夸张的水晶吊灯围在其中。
沿着扶梯蜿蜒向上,自天花板上垂下的长短不一辉煌华丽的灯串,令人望之目眩神迷。一只只铜制千纸鹤和银色风琴管穿插交错,金玉琳琅,一泻千里,折射出璀璨碎金似的光。
迟渡在兰姨的引路下,去了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
进去以后发现是套房,卧室外间连着起居室,又连着衣帽间和影音间,还有专门的饮茶室。一扇门套一扇门,每开一扇门都别有洞天,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恍若在迷宫中穿行。
兰姨送来干净衣服,让他将就着先穿,应该是这栋别墅的男主人的衣服,一套尚未拆封的浅蟹灰色棉质男士睡衣。
换好衣服,吹干头发,迟渡从客房的盥洗室走出,想穿过走廊,回到楼下的客厅。
不料套间格局错综相连,门又是一应的奶油白拱形款式,他记错了门,打开的那扇门后不是走廊,而是另一个没见过的房间。
房间很大,也很空,除去一张方桌,没有任何家具摆设。
房间四角亮着光线幽暗的嵌入式壁灯,厚重曳地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向两边拉开,只有内层的烟灰色薄纱窗帘虚拢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挡不住平开窗外吹进来的晚风。
走到露台上能看见楼下的庭院,雨势丝毫未减,高大的芭蕉和梧桐树在潮湿夜色中剪影婆娑。
到了晚上,灌木丛中的地灯亮起,半球形的灯罩里,发出流萤般柔和温暖的橘黄光亮,在大雨中影影绰绰,一路亮至门廊。
房间里最惹人注目的,是地板上各个角落都堆放着大小形态各异的积木。
kapla积木复杂庞大,最高的比人还高,片状结构搭建,有埃菲尔铁塔,还有数十层高的英式城堡。
细看会发现,这些积木没有用钉子或胶水,也没有用来卡扣固定的凹槽,纯粹是用一条一条平滑的小木片,根根交错堆叠,寻找到一个平衡点架设而成的。
其中,房间正中的方桌上,是一个dna双螺旋结构的积木堆。两条反向平行的多核苷酸链相互缠绕,螺旋上升,层次感很强。
看难度应该是整个房间的积木里难度最高的。
他走近了些观察,走近才发现,靠近顶部的一个小木片有些歪斜,整个积木结构都有点摇摇欲坠的样子。
迟渡好奇心起,想看看能不能把那块略微突出的木片推回它应在的位置,好让整体变得更稳固。正在考虑从哪里下手不会惊动整座积木时,房间门突然打开了。
宋云今从外面推开门的一瞬,三楼走廊尽头打开的窗户透进的风,和房间露台上吹进来的风,形成对流。
两股强力的风一对冲。
迟渡面前双螺旋结构的积木塔,瞬间像山体滑坡一样倒下来,哗啦啦散落一地。
本来在两个人中间阻挡视线的积木倒塌后,他们隔着一堆零散的木条面面相觑。
他甚至还尴尬且滑稽地保持着类似电影《et》中最经典的对指一幕,伸出一根食指,对准着那个他原本想轻轻推进去的积木条。
此情此景,从推门而入的宋云今的视角来看,怎么看都像是他伸手推倒的。
……
四目相对。
他手指蜷缩,尴尬地从空中收回来。
少年认命地闭了闭眼,唇角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如果我说我没动,你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