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悄悄来到了厨房,也许是特意放慢脚步的缘故,兄长似乎没听到任何动静,他依旧盯着窗外的草堆发着愣。直到我开口说话,他才像吃了一惊似的回过神来。
“哥,你在想什麽呢?”
他略带有些慌乱地收回了投射在远处的视线,转而将目光投向我:“没什麽。”
“是在想关于我的事吗?”
“不是的。”
“那是你自己的事?”
“也不是。”
“那是祖父的事?”
直到我询问到是否是有关祖父的时候,兄长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些阵子。
“嗯。”话音未落,他又小声地叹了口气。
我从兄长落寞的神情中感受得出他一定在担忧些什麽。于是我继续追问:“爷爷他怎麽了吗?”
我本以为兄长会告诉我他的心事,但看来他并没有如实告知我的打算,而是又用他常用的方式巧妙地避开了我的追根刨底。
“没什麽的,小叶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但这次我却没有选择善罢甘休,此刻的我不愿再继续做一头温顺的小象,兄长肯定是有什麽事情瞒着我,我一定得知道。
于是一句令我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话从我嘴里蹦出:“兄长,如果您不和我讲到底发生了什麽,那我也不会听你的话,我不去读大学了。”
刚一说完,我就开始後悔。心里直犯嘀咕:糟糕,一定又惹兄长不开心了。
但我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这绝无仅有的“叛逆”会迫使哥哥道出自己的心思,但起到了从未料想的後果。
我从未见过兄长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那双眼眸里充满了害怕和恐惧,就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但兄长的语气依旧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
“小叶以後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话音刚落,就准备离开。
他走到过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身子背着我,和我说:“我要走了,你在家里好好陪陪爷爷。我把学费和生活费都已经用信封包好放在了抽屉里,你记得临走前拿走。到学校给我打个电话,不要让我担心。”
说完就再也没有留步的打算,拿起背包不打一声招呼地走了。
我原以为自己如愿考上了兄长所期望的学校後我与他的距离能够更近些。但不知为何,我却发现自己和兄长渐行渐远。
尽管我们身在异地,但我知道,我们依旧心系彼此。不知为何,现在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架空于我们之间,迫使我们无法真正互通彼此。
这个长我五岁的人,既是我的兄长,也是我的朋友。甚至可以说,如同我的父母。我从未真正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爱,但我想,就算有机会体会到这份来自血缘的爱意,也远比不上兄长对我的爱。
兄长对我的爱是无私的,是建立在没有任何利益和毫无血缘关系的基础上。但正是因为没有血缘这层关系的束缚,我才更加担心,是否终会有一天,我们将不再见面。
自兄长离开之後,时间如鸣蝉般短暂,之後的一个月里,我还是去村委会那里打了工。其实也只是做一些文件的整理工作。与其说是打工,倒不如说是做志愿者。但最後村委的叔叔们,还是给我发了酬劳。还嘱托我让我去外面读书,一定要用心再用心。还指望等学成归来後,为村里添一个医生呢。
我领了这份心意,最後几天哪也没去,而是待在家里陪着爷爷。白天将要带去学校的东西给收拾收拾,晚上等爷爷回来,就缠着他和我讲关于他小时候的故事。原来,爷爷也有着令人惊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