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身隐匿后的第三日,昆仑天柱下的部族传来异动。有牧民报告,他们的孩子突然陷入沉睡,梦中反复说着“被沙子埋了”的胡话——那是同映早年在西漠,未能救下的孩童的执念具象化了。
同映赶到部族时,已有十几个孩子躺在帐篷里,面色苍白,眉心萦绕着淡淡的黑雾。伪天道跟在他身后,半透明的手指触碰黑雾,立刻被弹开:“是恶身的气息,他在用这些孩子的梦,放大你当年的遗憾。”
同映的心沉了下去。他最在乎的,便是这些在他守护下成长的生灵。恶身显然抓住了这一点,用无辜者作为筹码,逼他心神大乱。
“不能再等了。”同映取出逆鳞八爻卦,龟甲上的卦象此刻乱成一团,“困”、“险”、“死”三卦交织,显然局势危急。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龟甲,沉声道:“推演破局之法!”
龟甲剧烈震颤,八道裂痕同时亮起,黑雾从裂痕中渗出,竟在卦象上凝成恶身的影子。影子冷笑一声,卦象突然逆转,“死”卦的爻变直指那些沉睡的孩子——恶身竟能干涉逆鳞八爻卦的推演,这是同映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他与你同源,自然能影响你的法宝。”伪天道急道,“再这样下去,孩子们的生机会被黑雾吸尽!”
同映眼神一凛,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将混沌针插入逆鳞八爻卦的裂痕中,混沌气顺着针身涌入,与黑雾激烈碰撞:“以混沌为引,破虚妄之卦!”
这是险招。混沌针与逆鳞八爻卦属性不同,强行融合可能导致两物同时崩碎。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混沌气与黑雾碰撞的瞬间,龟甲爆出刺眼的光。恶身的影子在光中痛苦挣扎,卦象开始重新排列,这次显露出的,是“换”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原来如此。”同映恍然大悟。恶身借孩子们的梦放大他的遗憾,他便能借孩子们的“希望”,瓦解恶身的执念。
他立刻让部族的长老召集所有孩子的亲人,在帐篷外点燃篝火,唱起西漠的古老歌谣——那是当年他教给牧民的,歌词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歌声响起的刹那,沉睡的孩子们眉心的黑雾剧烈波动。同映趁机驱动逆鳞八爻卦,“换”卦的爻变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孩子们的梦中。
很快,有孩子开始呓语:“沙子里长出了草……”“同映哥哥在笑……”
同映能感觉到,孩子们梦中的场景正在改变——从被沙子掩埋的绝望,变成了绿洲生机勃勃的希望。这些纯粹的希望之力,顺着逆鳞八爻卦的牵引,化作一柄无形的剑,刺向恶身藏身的地脉。
“吼——”地脉深处传来恶身愤怒的咆哮。他凝聚的黑雾中,竟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光丝在闪烁,那是希望之力对恶念的净化。
同映没有停下,他让混沌针从逆鳞八爻卦中抽出,转而刺入地面。青金色的混沌气顺着针身渗入地脉,与那些金色光丝汇合,如藤蔓般缠绕向恶身的本源。
“你敢!”恶身的声音在地脉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他能感觉到,这些希望之力并非毁灭,而是“转化”——将他赖以存在的恶念,一点点剥离、重塑。
地脉剧烈震颤,昆仑天柱的岩层鼓起一个个黑色的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同映知道,恶身要被逼出来了。他立刻让牧民带着孩子后退,自己则站在篝火旁,左手紧握逆鳞八爻卦,右手按住木銮车的扶手,随时准备应对。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黑影从地底冲出,正是恶身。此刻他的形态比之前更加扭曲,半边身体是黑雾,半边身体却泛着金色的光,显然被希望之力侵蚀得不轻。
“同映!你非要逼死我吗?”恶身嘶吼着,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想让你承认,你和我一样!你心里藏着的黑暗,不比我少!”
同映摇头:“我承认黑暗的存在,但我不会被它吞噬。就像这篝火,有光就有影,可人们记住的,永远是光带来的温暖。”他抬手一挥,逆鳞八爻卦在空中旋转,“换”卦的爻变化作一道光幕,将恶身笼罩其中。
光幕里,浮现出无数画面:西漠的孩子在绿洲里奔跑,南疆的部族在灵河边祭祀,东海的渔民对着灯塔祈福……这些画面都是同映百年间亲历的“希望”,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刃,切割着恶身的黑雾。
恶身疯狂挣扎,却现光幕越收越紧。他身上的金色光丝越来越多,黑雾则以肉眼可见的度消散。绝望之下,他突然祭出一件东西——一面破碎的铜镜,镜面上刻满了同映的倒影,每个倒影都在做着不同的“恶事”:斩杀无辜、背叛伙伴、放任世界毁灭……
“这是你的‘心魔镜’!”恶身狞笑道,“你敢看吗?这才是你最深处的恐惧!你怕自己有一天会失控,会变成这副模样!”
心魔镜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同映的识海瞬间被无数负面情绪淹没。他仿佛看到自己真的举起屠刀,砍向那些信任他的生灵;看到木銮车被黑雾吞噬,变成毁灭的工具;看到整个天地在他手中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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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同映喷出一口鲜血,逆鳞八爻卦的光幕出现了一丝裂痕。恶身抓住机会,黑雾凝聚成拳,狠狠砸向裂痕处。
“小心!”伪天道惊呼着扑上前,半透明的身体挡在光幕前。黑雾拳头砸在它身上,出“滋滋”的声响,伪天道的身体瞬间变得稀薄了大半。
“伪天道!”同映又惊又怒,识海的混乱瞬间被压下。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逆鳞八爻卦上。龟甲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八道裂痕同时射出金光,不仅修复了光幕,更将恶身的拳头牢牢锁住。
“我是怕失控,但我更怕辜负。”同映的声音带着血丝,却异常坚定,“怕失控,所以我修炼时如履薄冰;怕辜负,所以我守护时拼尽全力——这些‘怕’,不是心魔,是让我走得更稳的基石!”
他驱动混沌针,再次刺向恶身的心魔镜。青金色的混沌气撞上镜面,出“咔嚓”一声脆响,心魔镜应声而碎。那些扭曲的倒影在破碎的瞬间,都化作了正常的画面:同映救下孩童、伙伴并肩作战、天地重获生机……
“不——”恶身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身体上的黑雾彻底溃散,只剩下被金色光丝包裹的核心。那核心竟是一缕青金色的气,与同映的木魂之力同源。
同映看着那缕气,突然明白了。恶身并非纯粹的“恶”,而是他道途上未被消化的“杂音”——那些遗憾、恐惧、愤怒,本应是他成长的养分,却因他刻意压制,才凝聚成了这道执念之影。
“回来吧。”同映伸出手,逆鳞八爻卦的光幕缓缓消散。那缕青金色的气在他掌心盘旋片刻,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识海。
识海深处,混沌木源轻轻震颤,将那缕气包裹、滋养。同映能感觉到,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负面情绪,此刻都变得清晰而平和——遗憾化作了警惕,恐惧化作了谨慎,愤怒化作了守护的决心。
昆仑天柱的地脉恢复了平静,沉睡的孩子们纷纷醒来,揉着眼睛扑向亲人。伪天道虚弱地飘到同映身边,半透明的脸上露出笑容:“原来……执念也能化作力量。”
同映点头,将混沌针和逆鳞八爻卦收起。木銮车缓缓驶来,车身上的黑色痕迹已淡去不少,混沌符号流转着温润的光。他知道,恶身没有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体内——成为他道途的一部分。
但他也清楚,这不是结束。逆鳞八爻卦的卦象虽已恢复平和,却在边缘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变数”。恶身的核心虽被接纳,却仍有一缕最顽固的执念,藏在他识海的最深处,等待着下一次爆。
“下一次,你会用什么?”同映轻声自语,目光望向远方的西漠。那里是他的,也是他执念最深的地方。
夕阳西下,篝火的光芒染红了昆仑天柱的崖壁。同映站在木銮车旁,看着牧民们载歌载舞的身影,指尖轻轻划过逆鳞八爻卦。龟甲上的卦象悄然变化,显露出一个全新的卦象——“行”卦。
前路仍有迷雾,但他已不再畏惧。因为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消灭黑暗,而是带着黑暗,依然能坚定地走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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