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涛对他印象深刻,当日陷阵时,此人一把斩马刀舞得泼水不进,勇猛无比。“王大哥是老兵,经验丰富,日后还要多仰仗。”
“什长客气!”王建搓着手,嘿嘿直笑。
慕容涛又与其余十六名骑士一一认识,皆是精悍之辈。他心下感动,知道父亲和二哥为他费了心思。
正说话间,营地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数骑驰来,当先一人跳下马,朝这边走来。
此人年纪与慕容涛相仿,约莫十八九岁,身量高挑,面容不如段文鸯俊秀,但五官深刻,鼻梁高挺,眼神沉静锐利,顾盼间自有种越年龄的沉稳气度。
他身着拓跋部族的服饰,但外面套了件汉式皮甲,腰间佩着长刀,马鞍旁挂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弓。
“可是慕容伯渊?”来人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声音清朗。
“正是。阁下是?”
“拓跋焘,拓跋嗣长子。”年轻人微微一笑,“家父命我率部前来助战。早闻伯渊兄黑风岭枪挑贼的英姿,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慕容涛连忙还礼“原来是拓跋兄。此番危难,多谢拓跋氏仗义来援。”他打量对方,只觉此人眼神明亮,举止从容,虽年少,却隐隐有将帅之风,绝非池中之物。
“唇亡齿寒,理当如此。”拓跋焘语气诚恳,“况且,我看幽州未来,或许就在伯渊兄这等少年英杰身上。此战之后,若有机会,定要与伯渊兄好好切磋请教。”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意。简短交谈几句,拓跋焘便告辞去整备本部兵马。慕容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此人,或可深交。
午后,中军大帐
巨大的牛皮舆图悬挂在帐中,标注着敌我态势。帐内济济一堂,右北平一方所有高级将领尽数到场。
慕容垂端坐主位,左右是两位兄弟慕容俊、慕容恪。
下依次是慕容宝、慕容农、慕容涛(作为慕容农麾下精锐什长,特许列席)、段部鲜卑领段拔也的长子段明日(段明星之弟,年约三旬,面容刚毅)、拓跋鲜卑领拓跋嗣的长子拓跋焘,以及燕云骑各校尉、段部、拓跋部的重要头人。
气氛凝重。
斥候的最新情报显示袁绍先锋文丑部三万余人,已抵达右北平以南约八十里的潞县,正在修筑营寨,等待中军主力。
而渔阳方向的公孙瓒军,虽仍未公开动向,但密报称其兵力集结已近完成,至少六万之众,随时可能南下。
“敌军联军,兵力至少在十五万以上,甚至可能接近二十万。”慕容垂沉声道,“是我军的两倍有余。且两路夹击,互为犄角。我军若主动出击任何一路,侧翼与后背必暴露于另一路敌军兵锋之下。诸位,有何破敌之策?”
慕容俊率先开口,他性情较为持重“敌军势大,且初来锐气正盛。我军虽有坚城可守,但野战兵力处于劣势。依我之见,当依托右北平城防及西郊预设工事,坚守不出。袁绍与公孙瓒貌合神离,联军日久,必生龃龉。且十数万大军,日耗粮草巨万,幽州屡经战乱,供给未必持久。待其师老兵疲,内部生变,再寻机破敌,方为上策。”
不少将领点头附和。面对两倍于己的强敌,谨慎确是常理。
慕容恪却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代表袁绍军的红色标记“俊兄所言,固然稳妥。然一味死守,将战场主动权尽付敌手。袁绍军远来,人地生疏,眼下先锋文丑部刚刚抵达,正在安营扎寨,正是立足未稳之时。而公孙瓒军虽近,但其狡猾,必想让我军与袁绍先斗,他好坐收渔利,因此初期未必全力来攻。”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我提议,趁袁绍军主力未至、先锋初临之际,集中精锐,动一次猛烈突袭!目标并非要全歼文丑部,而是重创其锋锐,挫其锐气!袁绍此人,世家子弟,多谋少决,若初战便遭挫折,其麾下冀州军心必受影响,甚至可能萌生退意。一旦袁绍军攻势受挫或犹豫观望,公孙瓒便不敢独自全力来攻,我军两面受敌的压力将大减。届时,再转入坚守,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补充关键一点“为何选袁绍而非公孙瓒?因为公孙瓒与我慕容氏仇深似海,不死不休,即便受挫,也难退却。而袁绍军不同,他们是‘应邀助拳’,若现事不可为或代价太大,更容易动摇、退却。打疼袁绍,是破解当前危局最有效的一着!”
帐内陷入短暂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慕容恪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许多原本主守的将领,眼神也开始闪烁。
慕容垂看向慕容恪,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恪弟之见,深合我意。被动挨打,非我慕容氏风格。必须以攻代守,打出气势,打乱敌军部署!”他环视众将,“谁愿担此突袭重任?”
“末将愿往!”慕容恪毫不犹豫。
“末将同往!”慕容农起身。
“拓跋部愿为先锋!”年轻的拓跋焘也朗声道。
“末将请战!”段明日抱拳。
慕容涛也站起身“孩儿请随兄长出战!”
慕容垂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最终点头“好!慕容恪为主将,统精兵一万——燕云骑全体出动,段部、拓跋部各出两千轻骑,另配精锐二千轻骑。慕容农、拓跋焘、段明日为副。今夜准备,明晨寅时出,务必在袁绍中军抵达前,给文丑先锋一个迎头痛击!”
“得令!”众人轰然应诺,声震帐顶。
慕容涛心潮澎湃,握紧了拳。
这将是他第一次参与真正的大规模野战,对手是天下闻名的冀州精锐。
帐外,夕阳西下,将连绵的营帐和如林的刀枪染成一片肃杀的金红。
大战,一触即。而他,即将踏上属于他的、更大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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