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军两日。
正午时分,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将幽州平原染成一片暖融的金色。
慕容涛立马高坡,遥遥望向西南方向——那里,地平线尽头,巍峨的北平城郭已隐约可见,黛青色的城墙轮廓在夏日的晴空下如同沉睡的巨兽。
“传令兵!”他收回目光,沉声道。
“末将在!”一名背负信旗的精锐斥候应声上前。
慕容涛略作沉吟,字斟句酌“即刻快马入城,面呈父亲——就说我部已凯旋,距城半日。但请父亲下令,即日起封锁幽州全境所有官道、驿路、渡口,严禁任何人出幽州,商旅、信使、百姓,一概只进不出。尤其要盯紧所有可能往冀州方向传递消息的渠道。我部回援的消息,必须严密封锁,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得令!”斥候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一旁的拓跋焘闻言,眼中精光闪动,策马靠近“伯渊兄是想……”
慕容涛望着斥候远去的烟尘,微微颔,声音平静却透着锋芒“袁绍只知我率主力赴辽东平乱,却不晓我已连胜三阵、回师神。这便是我们最大的本钱。时机差,往往比兵力多寡更致命。”
拓跋焘回味片刻,重重拍了下大腿,难掩兴奋“妙!让他以为我们还在辽东苦战,等他大军压境,咱们这支‘不在’的精锐突然杀出……嘿,够他喝一壶的!”
段明日也策马上前,欣慰地看了外甥一眼,笑道“伯渊用兵,越老辣了。”
慕容涛谦逊摇头“舅舅过誉。还需诸位同心协力,此战方能建功。”
队伍继续前行。
拓跋悦策马跟在兄长身侧,远远望着慕容涛在军前的沉稳身姿,听着他与众将从容议事,眼中满是倾慕。
她悄悄对身旁骑着小马的倩儿低声道“你看他,明明比大哥还年轻好几岁,可站在那些大将中间,竟一点都不显稚嫩……就像,就像天生就该站在那个位置似的。”
倩儿连连点头,小脸上也是崇拜之色“小姐说得极是!公子在辽东那几仗,打得可漂亮啦!拓跋部好多老兵都在私下议论,说慕容公子用兵如神,是天生的统帅呢!”她顿了顿,又笑嘻嘻地压低声音,“而且人又那么英俊,对小姐又温柔体贴……”
“死丫头,谁让你说这个了!”拓跋悦脸一红,作势要打,倩儿咯咯笑着缩头,主仆二人闹作一团。
日落之前,右北平城南门。
夕阳将城墙染成一片壮丽的赭红。
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多时。
当先一人,身披玄色大氅,腰悬长剑,面容威严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骄傲——正是燕国公、幽州牧慕容垂。
他身后,慕容俊、慕容宝、慕容农等幽州核心文武肃然而立,人人脸上都带着热切与期待。
当慕容涛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那杆熟悉的“慕容”帅旗在晚霞中猎猎飘扬时,城门前的气氛瞬间沸腾。
“是将军!将军回来了!”
“燕云骑!是燕云骑!”
慕容垂望着越来越近的儿子,那个出征时还稍显青涩、如今却已身负赫赫战功、沉稳如山的少年统帅,心中五味杂陈。
骄傲、欣慰,还有一丝为人父的感慨。
他竟有些等不及,驱马上前数步。
“父亲!”慕容涛远远望见,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行至慕容垂马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孩儿幸不辱命,辽东诸胡已破,乌桓单于蹋顿、女真悍将完颜讹可、完颜合达皆已阵斩,完颜守忠主力溃逃,高句丽望风而遁。辽东安矣!”
他身后,燕云骑、拓跋部、段部诸将士齐刷刷下马,如山岳倾塌般轰然跪地,声震四野“辽东安矣!幽州必胜!”
慕容垂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慕容涛,用力握住他的双臂,上下打量。
儿子清减了些,风尘仆仆,但双目更亮,身姿更稳,举手投足间已有了独当一面的统帅气度。
“好!好!”慕容垂连道两个“好”字,素来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欣慰,“此战之功,以少胜多、转危为安,更在你临危不乱、独当一面!等击退袁绍,此战之功,头功非你莫属!届时一并封赏!”
“父亲过誉。”慕容涛躬身,“此战能胜,全赖三军将士用命,舅舅与佛狸兄鼎力相助,还有子龙、文鸯、王建等将士舍生忘死。孩儿不过侥幸,岂敢居功?”
“不必过谦。有功则赏,这是我慕容家的规矩。”慕容垂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身后黑压压的精锐铁骑,语气转为沉凝,“你让人传的口信,为父已办妥。即日起,幽州全境封锁,许进不许出。连朝廷的驿使都被挡在了蓟城。袁绍的细作,一个也别想跑出去。”
“父亲英明。”慕容涛点头,“时间差,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慕容垂环视众人,高声道“诸将辛苦了!今日先在城中休整,明日议事!”
众人轰然应诺。
简短寒暄后,慕容涛与慕容垂并骑入城。
一路上,慕容垂问了些辽东战事的细节,慕容涛择要汇报,隐去了龙谷奇遇与妙云之事——非是不信父亲,只是此事牵连太大,涉及龙族、天命,时机未到,徒增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