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山庄的血迹尚未干透,田豫便已开始奉命“善后”。
所谓的善后,并非追查真凶,而是抹去痕迹、编造故事——将这场精心策划的绑架与血腥冲突,粉饰成一场“公孙公子出游遇匪,慕容三公子仗义相救,双方合力剿匪不幸误伤”的传奇戏码。
这差事令人作呕,却又不得不为。
清点现场尸、核查兵器、询问(并警告)幸存者、布置“匪徒”活动痕迹……每一项都需滴水不漏。
田豫心思缜密,越是探查,心中疑云越重。
慕容涛来得太快,目标太准,仿佛有人提前在他耳边画好了路线图。
山庄位置隐蔽,他是如何找到的?
袭击阿兰朵的柳荫巷行动干净利落,若非提前警觉,慕容府反应不应如此迅捷。
疑点如同水底的暗石,密密麻麻。
他不动声色地开始核对当日相关人员行踪,尤其是那些有可能接触核心计划、又有能力传递消息的人。
这不难查,公孙续行事虽隐秘,但调动人手、安排埋伏总需有人执行。
赵子龙的名字,很快出现在田豫的视野边缘。
据马厩守卫言,赵云那日下午便借故出城“巡视郊外驻军点”,直至深夜方归,且归时马匹疲惫,显然并非短途。
时间线,恰好覆盖了从柳荫巷事到山庄被袭的整个关键时段。
而那个“郊外驻军点”,与城西山庄所在方向,存在着微妙的重合可能性。
田豫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愿相信,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可能性最大。
赵云武艺高强,心思敏锐,且独自行动,是最适合传递消息而不留痕迹的人选。
更重要的是,赵云与那慕容涛……田豫想起当日街头冲突,赵云眼中对慕容涛那份毫不掩饰的激赏。
他没有立刻上报,也没有再次传唤证人对质。
他将那份记有赵云可疑行踪的薄纸在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换了一身便服,牵了匹马,出城去了。
他没有去军营,而是径直去了城外十里亭附近的一片河滩。这是他们二人早年相识时常来比武、谈心的地方。
到的时候,赵云正坐在一块大石上,静静地看着奔流的河水。他似乎早知道田豫会来,头也没回。
“国让兄,来了。”赵云的声音平静无波。
田豫下马,走到他身边,沉默片刻,开门见山“城西的事,主公疑心很重。觉得……有人走漏了风声。”
赵云终于转过头,目光清亮如秋水,直视田豫“哦?查出来了?”
田豫摇头,语气复杂“查不出来,才是麻烦。但有些事,不需要铁证。子龙,你那天下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