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右北平西郊**
夜色浓如泼墨,仅天边有一线微弱的鱼肚白。万余精兵已集结完毕,人衔枚,马裹蹄,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如同沉默的洪流,悄然南行。
慕容恪骑在马上,神情冷峻。他并未再多言,只向身旁的传令兵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军令无声传递,全军陡然加。
慕容涛紧跟在二哥慕容农身后,身后是段文鸯、王建等十八名精锐。
他们的任务是作为突击锋刃的一部分,跟随燕云骑主力凿穿敌阵。
年轻的骑士们呼吸平稳,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既紧张又兴奋。
这是真正的战争,与黑风岭剿匪截然不同。
拂晓时分,潞县郊外,文丑军大营。
连绵的营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哨塔上火炬摇曳,巡逻的士兵哈欠连天。
主将文丑昨日刚至,正督促部下赶建更坚固的营垒,但一夜过去,也不过立起了简陋的木栅和拒马。
绝大多数冀州军士尚在睡梦之中,他们根本想不到,慕容军竟敢以劣势兵力主动出击,而且是如此迅猛的拂晓突袭。
“敌袭——!!!”
凄厉的警哨声骤然划破宁静,随即被雷鸣般的马蹄声彻底淹没!
东方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恰好刺破云层,照亮了如地狱中涌出的黑色铁流——**燕云骑**!
八百具装冲击骑兵一马当先,人马如披铁山,沉重的蹄声震得大地颤抖,他们根本无视那些脆弱的木栅,如同巨锤砸向蛋壳,轰然撞入营区!
木屑纷飞,栅栏崩塌,尚在懵懂中的冀州前军瞬间被钢铁洪流淹没。
长槊穿刺,铁蹄践踏,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杀——!”
喊杀声震天而起。
紧随其后的燕云骑重装、中装骑兵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扩大战果。
几乎同时,左右两翼响起尖锐的呼哨,段部、拓跋部的轻骑如同灵活的群狼,从侧翼狠狠撕咬上来,弓弦响处,箭如飞蝗,许多冀州军士刚从帐篷里钻出,便被射成刺猬。
更有一支轻骑绕向营后,试图截断退路并焚烧粮草。
慕容军的总攻来得太快太猛,文丑军前部完全被打懵了,建制崩溃,士卒狼奔豕突,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不要乱!结阵!结阵!”
怒吼声中,一员大将跃马而出,正是**文丑**!
他显然是从中军匆忙赶至,只披了半身甲胄,却威势骇人。
此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颔下虬髯戟张,一双环眼怒瞪如铜铃,手中一柄厚重的**眉间刀**寒光慑人。
他连连砍翻几名溃兵,声如霹雳,竟然暂时压住了纷乱。
其身边亲兵也极其悍勇,迅结成一个圆阵,拼死抵挡燕云骑的冲击。
“燕云骑留下对付亲兵队!其余各部,绞杀溃军,分割包围!”慕容恪在高处冷静指挥。
战局开始变化。
文丑的出现和他的亲兵队的顽强抵抗,像一块礁石,稍稍稳住了部分冀州军的阵脚。
越来越多的冀州士卒开始向主将靠拢,试图重组防线。
慕容涛的小队一直冲杀在前。
他手中亮银枪化作道道残影,或刺或挑,精准狠辣,枪下几无一合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