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慕容俊与慕容恪先后抵达北平。几乎同时,来自邺都朝廷的诏书也快马送至燕国公府。
诏书内容简洁而威严今有辽东境外女真、乌桓、高句丽各部异动,威胁边境,着令幽州牧、安北将军慕容垂,即刻遣主力之师出征辽东,驱逐外侮,保卫疆土,扬汉室天威。
军营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慕容垂居中而坐,面色沉凝。左右依次是慕容俊、慕容恪、慕容宝、慕容农、慕容涛,以及各部核心将领。
“朝廷的诏书,诸位都看过了。”慕容垂声音低沉,手指敲了敲案上的绢帛,“辽东三异族同时异动,规模不小。朝廷命我慕容氏出征。”
慕容恪冷哼一声,率先开口,他性情刚直,眉头紧锁“大哥,朝廷这反应,是不是太快了些?辽东边境的情报,我们也是刚刚汇总确认,急报送往邺都再快也要数日。可这诏书,几乎是跟着俊兄、我部抵达的脚步前后脚到的。倒像是……朝廷早就知道辽东会有事,就等着我们幽州内部兵马调动、齐聚北平之时,恰好下这道命令?”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慕容俊捻须沉吟“三弟所言不无道理。确实太过巧合。难道朝廷在辽东……或有我们不知的耳目?还是说,有人将情报同时递给了朝廷,并且推动了下诏?”
慕容涛心中电转,一个念头骤然清晰,他起身抱拳,声音清朗却带着锐气“父亲,诸位叔父兄长,依孩儿之见,这恐怕并非朝廷耳目灵敏,而是有人借朝廷之手,行调虎离山之计!”
“调虎离山?”慕容农目光一凝。
“正是!”慕容涛走到悬挂的巨大幽州舆图前,手指先点向辽东,然后重重划向西南方的渤海郡,“辽东女真、乌桓、高句丽虽悍勇,但历来各部纷争,难以真正合力大规模南侵。此次三方几乎同时异动,且声势浩大,颇不寻常。再看朝廷诏书来得如此‘及时’……孩儿怀疑,是袁绍!他必是暗中勾结甚至煽动了辽东诸部,制造边境危机,同时利用其朝中影响力,促请朝廷下诏,命我幽州主力出征辽东!”
他手指在右北平、渔阳、代郡等地划过“一旦我军主力被调往辽东,幽州腹地必然空虚。袁绍新败不久,但根基未损,若趁此时机,联合并州董卓、平原刘备等势力,自渤海、甚至西线突袭我幽州……后果不堪设想!此乃驱虎吞狼,坐收渔利之策!”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众人顺着慕容涛的分析细想,越想越觉可能。
沮授之智,袁绍之怨,朝廷与地方军阀间的微妙制衡……这一切都让这个推断显得合情合理。
慕容垂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与凝重“伯渊所虑,甚合我意。袁本初新败,其恨难消。借刀杀人,驱使我与辽东蛮族两败俱伤,他再趁虚而入,确是其风格。”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然而,即便是调虎离山之计,这道诏书,我们却不能不接,更不能明着违抗。‘抗旨不尊’、‘坐视边患’的罪名,足以让朝廷有借口联合其他势力讨伐我等。保家卫国,亦是我慕容氏立足幽州、收取民心的根本。辽东之患,不得不救。”
这就是阳谋的厉害之处,明知可能是坑,却不得不跳。
“父亲,”慕容涛再次开口,目光炯炯,“既然不得不救,那我们便救,但未必需要尽起主力,完全如了对手的意。”
他指向舆图上的辽东郡和辽西郡“辽东诸部受袁绍煽动而来,其志在掳掠搅局,配合袁绍行动,而非与我军死战、争夺土地。且我慕容氏在辽东经营多年,辽东太守拓跋嗣,辽西太守段拔也,皆是能征善战、熟悉地理之人,麾下亦有精兵。我们无需将主力尽数陷在辽东。”
他手指在几个关键地点移动“依孩儿之见,可如此部署辽东、辽西二郡现有兵力约两万,依托城池关隘,足以固守,挫敌锋芒。我们再派一支精锐快反应兵力,人数不必多,但须极精锐,驰援辽东,作为机动打击力量,配合拓跋、段部,寻机歼敌一部,震慑诸胡,使其不敢肆意深入。同时,大张旗鼓,散布消息,言我幽州主力已奉诏大举开赴辽东,以迷惑袁绍及辽东敌军。”
他最后将手指重重按在右北平“而真正的主力,则隐于幽州腹地,严阵以待!”
一番话条理清晰,胆大心细,既接了诏书,顾全了大义,又最大程度保存了实力,设下了反制之局。
厅中诸将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连慕容恪这般宿将也不禁微微颔。
慕容垂凝视着幼子,眼中欣慰、骄傲与决断交织。他沉默片刻,霍然起身,声音铿锵,响彻议事厅“好!便依伯渊之策!”
他环视众将,一道道命令掷地有声
“慕容恪,领兵三万,即日返回代郡,严密布防,西线安危,交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