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周青椰惊呼,“这鬼是有人养的吗,怎么敢的!”
有微弱的碎芒飘近,不过米粒大,尹槐序看清楚了,确实是符文。
写法很特殊,字体变化极大,已经不是寻常字形。
一眨眼,碎芒完全消失。
商昭意收回手,弹开沾染在指尖上的鬼气,不紧不慢地说:“我帮你解开鹿姑的符力了,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清醒过来了吗?”
很平淡的一句问话。
断头鬼没有应话,就算它有话可说,商昭意也听不见。
它瘫软的身像苔藓一样,从墙面上整片脱落,渐渐又凝聚出手脚的轮廓。
肚腹有了,双手双脚很齐全,头颅……
头颅竟严丝合缝地接在了脖颈的切口处,这次是拼正了的,面庞不再和后背一个朝向。
尹槐序听明白了,商昭意口中的符力与断头鬼的记忆相系,这鬼不一定被人养着,但一定受人掌控。
而商昭意口中的“鹿姑”,恰就是那个被拒接了来电的人。
“鹿姑还是卤煮?”周青椰琢磨不出究竟,“有这号人物吗?”
尹槐序看过去:“你饿了?”
“不饿,倒是有点累了。”周青椰坦白。
大半夜在这观福园裏还能保持旺盛精力的,大概只有商昭意了。
商昭意沉着出声:“我要问你一些事情,一五一十答仔细了。”
断头鬼褪去一层黢黑的浓浆,逐渐显露出原来面貌,竟然是个……
羸弱单薄的女孩子。
女孩长手长腿,纤细得好像刚到抽条的年纪,她双足微跛,捂脸的五指崎岖变样,不光骨头歪扭,指头还都是破的。
她跛脚站立,捂脸的十指微微岔开,露出一双流着泪的眼。
脸很小,眼睛占比很大,乍一看依旧吓人。
“不是,真能逆转啊,这么邪门?”周青椰目瞪口呆。
她不饿了,嘴张得老大,光吃惊就吃饱了。
探测仪上的数值又下降了一截,坐过山车似的。
说完,周青椰赶紧掏出记事本,就地打起报告,证据确凿,商昭意绝无可能是简单人物,她必搬家不可。
尹槐序按住了周青椰手中竖起的笔,湖蓝的眼一眨不眨:“你说过不会上报的。”
“我说过吗?”周青椰指起自己。
“你说过。”尹槐序面不改色。
“行吧。”周青椰到底还是颓惯了,此刻已经累得不想再到处奔走,心想那房子实在要住,也不是不能住。
不过她努了一下嘴,忍不住嘀咕:“就她这模样,迟早会被别人报上去。”
尹槐序不太在意,只要不是这几天。
褪去囊蝓的外皮,女孩连目光都被洗涤一清,清而瑟缩,愣愣地四处张望着。
她混沌的神志重归故裏,惶恐到只想离开,干脆跛着脚颤抖转身,背对起商昭意,边走边又很害怕地回头看她。
她忘记了作为囊蝓时候的事情,恰好商昭意还替她解封了记忆,她不再漫无目的,也不会再胡乱伤人。
只是才跛脚前行了几步,她就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在哪裏。”商昭意低着声,显得语气阴恻恻的。
单薄的鬼魂不敢再走,捂在脸上的十根手指哆嗦不已,她迟疑着还没回头,商昭意身上的火烟就漫了过来。
被火烟笼罩的一瞬,鬼魂被烫到一个趔趄,痛嚷出声。
商昭意收敛火烟走过去,因为小鬼挪了一步,所以她的朝向不对,她正对着空气,鬼却在她右手边。
尹槐序既觉得可怕,又觉得有些可笑。
瞎子,这是真瞎,不是装模作样。
商昭意垂头,眼底阴翳渐深:“告诉我,鹿姑指引你去女寝七栋做什么?”
“女寝七栋。”周青椰嘟囔,“S大吗?”
尹槐序目光定定地说:“七栋是照片裏那个女生的宿舍楼,商昭意果然认识她。”
周青椰又咕哝:“照片裏的女生估计就是经常喂猫的好心人吧,总不能是和猫一起上课的好同桌。”
尹槐序不反驳了,心说是就是吧。
女孩眼泪直流地顿在原地,哪敢直视商昭意的双目,她眼裏流露出和她模样一致的童真,不遮不掩地哭出声。
和刚才作为囊蝓的时候,根本是天差地别。
果真是恢复了,彻彻底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