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窗大概关了很久,屋中没有透气,裏边全是尘埃味,还有零星说不清的余味未完全消散。
很轻微,或许只有猫能闻到。
商昭意在外面敲门,想必她敲到天黑,也未必会有活人给她开门。
她腿边蹲了几只猫,猫叫声虚虚地传进门中。
“别敲啦,这家就住了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不知道上哪去了。”
“没人给你开门的,除非有鬼。”
这话刚落,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蹲在门边的几只猫炸毛跑开,真是一语成谶,真的有鬼!
门是尹槐序在裏面开的,那群跑开的猫察觉到屋裏的鬼是猫非人,便又纷纷凑上前,从商昭意的腿边飞快蹿过。
猫好像连成了串,人还没进去,它们就已经全在裏面了。
尹槐序四处张望,想找到路思巧的死因,整个碧原市每天都会有人死去,为什么鹿姑偏偏选中了路思巧?
又思及猫们先前的话,恰恰路思巧死前这地方还来过生人,她当真不是被人害死的?
商昭意进了门,往门把手上轻轻触碰了一下,皱起眉头张望远处。
门上有残余的稀薄寒意,明显有鬼知道她要进来才开的门。
尹槐序被那目光扫过,脊背忽生寒意,所幸这人没有动用黑烟,不过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
自昨晚过后,商昭意的面色不改苍白,想来是消耗太大,伤身了,她一时半会未必还会再动用黑烟。
想到这,尹槐序略微安心。
远处猫们到处闻闻嗅嗅,有一只在临近厨房的地方停步,大声说:“我想起来了,那天出事的时候,她家一直散发臭味,我隔着窗都能闻到!”
尹槐序闻声前去,看到了被砸得稀烂的煤气竈。
厨房是整个家中唯一混乱不堪的一处,煤气竈上玻璃四溅,下手的人似乎不单单想毁坏此物,还起了同归于尽的心。
刚才她觉察到的臭味……
竟然是煤气洩漏。
密闭的房子裏大概只有路思巧在,她中毒而死,而她魂体上的伤痕,全部都是鹿姑施加的。
偌大一个碧原市,含恨而终的人并非没有,鹿姑却奔着这么个小女孩而来。
干净的鬼魂没有恨,她便制造恨。
商昭意就当猫们在给她引路,也踏进了厨房,她打开煤气竈下的木柜细细查看,还伸手摸索。
随之她两指一钳,摸出来一只黄豆大小的虫尸,乍一看好像蜘蛛,偏偏还长了两根赤红的触角。
尹槐序没见过这样的虫,归咎为自己见识太少。
想不到商昭意还挺在意这只虫,从包裏取出纸巾,将它裹在其中,仔细地收了起来。
“那是什么?”
“没见过这样的,有点像草丛裏的蜱虫,但又不是。”
“那可差太多了,我吃过蜱虫的亏。”
一群猫嘟嘟哝哝,跟着也到别处找那样的虫,可惜翻遍全屋也只有那一只。
尹槐序直觉路思巧的死并不简单,肯定和商昭意手裏那只虫有极深的关联。
收好了虫尸,商昭意便不再在厨房中逗留,推开两间卧房的门分别打量,最后走进了路思巧的房间。
看得出女孩是被爱着的,房间布置得格外温馨,床上放置了许多玩偶,每只玩偶的头上都绑了发圈。
或是绑在耳朵上,或是绑在头顶稍长一些的绒毛上,绑得五花八门。
这些发绳和橘子上的一模一样,但路思巧死后就被鹿姑关起来了,发绳又怎么会是她系的。
果然是思念她的人留在那裏的念想,以为她回来之时可以看到,只是她一次都没能回来。
尹槐序在桌上看到了女孩的作文本,本子是打开的,标题的方格内写了字。
我的妈妈。
内容却是空着的,只在头两个空格后落下了一笔,然后便戛然而止。
没来得及写,就结束了。
商昭意打开抽屉翻找,她翻得还算小心,没将东西翻乱。
尹槐序猜不到她要找什么,莫非还要找虫?
没找到,商昭意物归原位,这才扭头进了对门的另一间卧室。
和路思巧的卧室不同,这裏已经被搬空了,不论是桌上还是柜子裏都空无一物。
猫在门外探头看她,有猫说:“我记得客厅的电视柜边上有电话,想找人的话,为什么不打电话?”
“她有手机,为什么要用座机打电话?”
“万一她不知道号码呢,那座机下面压着电话簿,路思巧平时会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