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祝萍的落魄源于她放弃了自我,如果她得幸见到路思巧,说不定真的会跟着去。
“她给你写的信,我帮你带来了。”商昭意说。
路祝萍泣不成声,抬头朝商昭意望去,喉咙裏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她反复地深吸,脸色极其苍白,再这么下去必定会过度通气。
商昭意朝她走近,平淡地说:“我不诓你,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最后见到她的时候,她不算太难受。”
“她、她……”
路祝萍用尽全力,才从唇齿间挤出除了抽泣以外的声音。
这叫她如何不难过,她看到号码的瞬间只以为自己痛苦到出现了幻觉,偏偏身边的帮工轻拍她的肩膀说:“老板,电话不接?”
电话裏没有传出熟悉的声音,往常路思巧在家中来电,总会以固定的句式起头。
固定的开头,自然也有约定俗成的回答。
喂,我是思巧,请问你是祝萍吗?
对,我是路祝萍。
路祝萍哽咽着说:“她去了哪裏?”
活着的人如何知晓死去的世界,就算商昭意身在这一行,也未必能答得出来。
“去该去的地方。”商昭意回答。
路祝萍浑身无力,蹲在地上起不了身,她摸起地上的瓷砖流泪,眼泪一颗颗砸在瓷砖上。
“我四年前带她去派出所改了名字,当天就搬家来到这裏,这地方很旧,但我和她说,风雨过后肯定会有彩虹。”
“可谁能想到,彩虹还没来,幸福就结束了。”
“我开了饭馆,攒下来一些钱,明明很快……就能换大房子了。”
“我那天出去太急,忘了给她梳头,她给我打电话说头发打结了。”
“我跟她说,自己梳一梳,事情办完我就回来。”
“我记得我明明关了煤气的,怎么会呢……”
路祝萍哭得呼吸急促,冷不丁犯起恶心,肠胃一阵痉挛便躬身欲吐,艰难地说:“打结了,是死结啊。”
尹槐序想,已经被有心人盯上,路思巧怕是无论如何都会走到这一步,打上这个结的,也许是鹿姑。
她看向商昭意,以商昭意那冷面无情的姿态,她真怕路祝萍会晕在这裏。
商昭意却说:“路思巧把结梳开,你自己又系上了,枉费了她的心意。”
路祝萍愣住。
“我也不是白白过来送信的。”商昭意又说。
不是白来的,她会索要一些报酬。
路祝萍还在流泪,好在气息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急促,只是她依然难受,她痛苦到猛拍了两下胸口,才吐得出一口浊气。
她又看了两遍路思巧的信,看了很久,然后好似想通了什么,也终于能思考商昭意的话。
她苦笑着说:“我本来不相信世上有鬼的,现在觉得有鬼是一件很好的事,特别特别好。对不起劳烦你走这一趟,只是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
尹槐序也好奇,商昭意想从路祝萍这裏索要什么。
商昭意说:“如果可以,麻烦你告诉我路思巧的生辰。”
【作者有话说】
[亲亲]
第28章第28章
你是女人还是猫?
28
来的路上,路祝萍想了许多,她觉得电话那边的人要么是为了欺诈讹钱,要么就是她无意中与人结下了梁子。
梧桐路这块片区一直不太安宁,地头蛇一任接一任,打着各种幌子收保护费的人比比皆是,即使警方曾经深入过几次,也铲除不完全。
这裏太贫穷,各种人聚集在此,像是独立在碧原市外的灰色地带。
或许因为商昭意过于郑重的语气,她还是来了,来得匆忙而忐忑,挟着一丝毫无可能的希冀。
可路祝萍想再多,也没想到商昭意想要的竟然是路思巧的生辰。
生辰是很重要的东西,和人的盛衰福祸相系,老一辈的常说,被歹人知道生辰,极有可能会被偷走福运。
她不禁想,或许思巧的魂魄还没有离开,这人想借思巧的生辰行不善之举?
商昭意有所预料,心下暗觉不快,却还是不紧不慢开口:“路思巧是个很好的孩子,她写信的时候,是我给她打的伞,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她微微躬下瘦颀的身,弯腰时,苍白的脸冰冷无情,食人花般徐徐朝路祝萍迫近。
“如果没有伞,这些字迹已经在雨水下洇开了,你要收好了。”
路祝萍又想流泪了,捏紧信件哽咽着问:“你要她的生辰做什么?”
尹槐序看出路祝萍眼底的顾虑,很清楚商昭意肯定不会明说,不过她想不到,商昭意要用怎样一种方式打消路祝萍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