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只要一天没恢复,她就一天比一天更容易被猫的习性所蛊惑。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有女人撑着伞慢步靠近,身后还跟了一串像保镖一样的尾巴。
她收伞进门,在和周青椰擦肩的时候,很明显顿了一下,余光若有似无地斜了过去。
直到女人翻动门外“外出”的牌子,和保镖一块上楼,尹槐序才肯定,那应该就是双寐事务所的老板。
“她刚才是不是看到我了?”周青椰问。
尹槐序觉得应该是看到了,只是女人的眼神很奇特,比起对鬼祟的畏惧,她眼裏更多的竟然是好奇。
极少会有人把鬼魂看作同族,在人死去的一刻,鬼魂似乎就成了需要敬而远之的异类。
那个女人不同,她就像在看过路的人。
明明是两姐妹,撞见鬼魂后的表现竟然天差地别。
尹槐序转身跟上去,门外飘进来一声哀嘆。
周青椰低声:“还要上去啊,万一鬼值又往上升了,我可救不了你。”
“不会。”尹槐序看了眼手环,似乎只要没有突破阈限,它就还会回落些许,虽然回落不多。
她继续往上走,说:“定心丸一到,她肯定不会像刚才那么怕了。”
周青椰只好跟着走,一边的手臂下意识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携猫离开的准备。
楼上玻璃门敞着,冷气从裏面蹿出来。
穿着黑衣的员工把手提保险箱放在桌上挨个打开,以清点从外面带回来的冥器。
“商小姐怎么来了?”许落月一边弯腰打量冥器,打量完便对员工使了眼色,令他们收好保险箱。
许落星在边上小心翼翼举手说:“商小姐有委托,但我……打了两把游戏,忘记转告你了。”
“委托?”许落月睨了一眼玻璃门,以为事关那两只鬼。
此时尹槐序和周青椰都没进门,身影掩在了墙后。
许落星斟酌了一下,又举起手:“商小姐周四上午要去茅县,让我们准备一下东西。”
商昭意冷冷开口:“准确来说,是通岩天窗。”
通岩天窗三字一出,许落月的悠闲神色消失一净,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曾经听说,通岩天窗是几大家存放谱籍的地方,你现在去,很容易落人口实,而且另外几家不一定会给你放行,保不齐还会要你的命。”
商昭意垂眸时,眼底阴寒,却并非险鸷。
“我知道,我见到尹争辉了,我去一趟通岩天窗换她替我治眼睛,不亏,况且我本来也打算去。”
“你本来就打算去?”许落月不解。
商昭意后仰着挨向椅背:“我无意中找到了鹿姑送出去的囊蝓,我得知道她为什么专挑那一只,才好揣摩清楚她的意图。那个女孩的家我已经去过了,生辰也已经在我手裏,现在就差通岩天窗。”
“商家精通的是九宫三命。”许落月虚眯起眼,“你怀疑鹿姑是根据尹槐序的八字,精心挑选了一只克她的鬼?所以你才非要去通岩天窗看谱籍。”
许落星在边上听得磨牙凿齿的,电话裏对着她的时候就是“无可奉告”,如今在她姐面前,竟然又可以说了?
不过她其实也不想知道,沾到那几大家准没好事,看如今的尹家就知道了。
商昭意没否认,眼波犹如暗涌,汹涌湍急。
“现在几大家都防着鹿姑,肯定也会防着我,尹争辉想我去,一是想鉴明我的立场,二也是想借我摸清鹿姑的底细和用意,我想你们帮我。”
许落月忽然一笑:“你只是想换尹老太帮你治眼睛吗?”
商昭意冷冷地看她。
许落月又说:“尹槐序的确死了,我的线人看到尹家做了白事。”
“那又如何。”商昭意不以为意。
许落月眼中流露出几分惋惜,很慢地说:“尹槐序很容易让人惦记,比如你,也比如我。做这行的很难不沾上邪性,她太板正了,好像一根掰不断的竹板。”
她半阖起双眼陷入回忆,“尹熹和车祸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吧,只是死得蹊跷,年前才送到观福园火葬。在别人都以为尹家的符术要就此失传的时候,尹老太竟然说,就算她早已金盆洗手,尹家也不会彻底没落。”
话音微顿,她睨着商昭意,似笑非笑的:“我们都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商昭意淡声。
许落月慢悠悠地接着说:“老太太明说了,不管是几十年前就绝迹的符术,还是如今在她手裏没有消弭的,都全部传承下去了。那可是全部啊,就连失传的也能传下去,那位传承人的悟性得有多高?”
商昭意不语。
“尹家的后人只有尹槐序一个,除了尹槐序还有谁能接受传承?”许落月轻笑,“我经常想起第一次见尹槐序的时候,她在石勉的寿宴上给龙点睛,有瞬间我以为龙是活的,那样的秘术我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只是外人,没必要死要见尸。”
听完这番话,商昭意很冷地嗤出一声,眼底满满当当的轻慢奔泻而出,其中又挟了些逐逐眈眈的贪婪。
轻慢是对许落月的。
她漠然地复述了许落月的话:“比如你,比如我?”
许落月微微抬眉,不解其意。
商昭意起身说:“我和你不一样,不过我要博得尹争辉的信任,确实不只是为了治眼睛。”
就在玻璃门边,尹槐序靠一双猫耳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魂魄颤颤啰嗥,古怪的战栗感漫散开来,有些边角麻痹无感,它们与自身情绪毫无关联,似乎根本不是属于她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