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嚓打开,开门的剎那还伴随着一段憋闷的手机铃声。
商昭意没理会包裏边响边震的手机,她大概真的能猜到来电人是谁,脚步很明显地滞了一下。
铃声好像被含在鬼口内,显得格外含糊。
响了一阵它便停了,来电人又重新打过来。
商昭意进屋后反手关门,在玄关处不紧不慢地换鞋,任由手机在包裏呜嘤呜嘤地震动。
她在黑暗中把鞋放进柜中,接着才后知后觉地打开顶灯,像是习惯了黑暗的人,一时忘记所在地已经通电。
灯亮的剎那,那双阴谲的眼赫然显露,黑魆魆的眸子不带转动。
就连对灯光,她都有种古怪的疏远感。
尹槐序莫名觉得,这人是被关在极昏暗的地方养大的,就算重获光明,也没能重新适应。
“她怎么又不接电话。”周青椰掏了掏耳朵。
“我猜是鹿姑打来的。”尹槐序淡声,“商家的人擅长推演,她肯定算出来了。”
她的话并非毫无依据,来电的换作是其他人,商昭意的反应肯定不是这样。
商昭意会不夹情绪,连嘴角都不屑于撇一下,而不像此刻,她就连眼睫翕动,都好像能将人剜肉刮骨。
手机响了很久,来电人锲而不舍,接着打来第三次。
事不过三,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四次。
商昭意放下餐盒,转头把包挂到衣帽架上,她不紧不慢地用手指挑开包的磁扣,从夹层裏拿出手机。
不过她还是没有接听,只是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不看一眼就到厨房倒水去了。
尹槐序看到了号码备注,还真是鹿姑打来的。
周青椰本来还有气无力地倚着,在瞄见手机上鹿姑那两字后,腰板噌一下就打直了。
业绩这不就来了,她忙忙碌碌跟了半天,好在没白跟。
电话那边的人心急火燎,比催命的鬼还要急切,没等铃声变作盲音,便主动挂断,继而打来第四次。
茶几上的手机歇憩不到半秒,又震了个地动山摇。
看鹿姑来电的频率,必定是有急事,不过商昭意接不接就不一定了。
尹槐序想,商昭意多半是不会接的。
“你说商昭意明知道两只鬼跟着她,还明目张胆地把手机放在桌上,是不是想我俩替她接了?”周青椰突发奇想。
尹槐序说:“是你想,她应该没想过。”
“她是不是没招了,想我们帮她震慑一下鹿姑?”周青椰眼都亮了,还在那替旁人完善逻辑动机。
尹槐序寻思了一下:“肯定不是。”
毕竟谁震慑谁还不一定。
能将养出来的囊蝓弃之不顾的,未必只会养那一只囊蝓。
而周青椰还是那见着囊蝓连子弹都射不准的,本就稀烂的枪法更是雪上加霜。
拿什么震慑,靠头铁拿头震慑吗,尹槐序看破不说破。
“她接不接?”周青椰听着那铃声,跟着也心急,“她不接我接了。”
“这合规矩吗?”尹槐序不信周青椰会这么没轻没重。
“当然不合。”周青椰不过是嘴上说说,哪会真的接,“业绩事小,丢工作事大,长线和断线我还是分得清的。”
况且……
周青椰暗暗打了个冷颤,真要她接她也不敢接。
死人怕活人这种话,说出来太匪夷所思了,所以她决定全部咽进肚子裏。
厨房裏传出水流声,商昭意洗完杯子就出来了。她在茶几前弯腰拿起手机,很平静地注视了很久。
这次不等铃声停歇,她便在屏幕上滑动了手指。
或许商昭意任由手机在茶几上响了几回,并非有心想让鬼魂帮忙接听,但她按下外放功能,必定是想让鬼魂也听个一清二楚。
一串电流声,然后滋滋嘎嘎的。
周青椰本来还不胜其烦地托着腮,听到手机那边的声音时,脸上的倦丧顿时好像瀑布,哗地就冲远了。
尹槐序微怔,商昭意的举动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灵魂不由得一阵嗥鸣,古怪的感觉闹腾腾地淌遍全身。
她不厌恶这种感觉。
其实单凭这短暂的相处,她对商昭意的任何揣测,都能被称作为鲁莽灭裂,显得草率而不负责任,她合该向商昭意致歉。
只是这一阵嗥鸣,竟不关乎她内心的自省和懊恼,她单单觉得……
她对商昭意的认识又多一些了,似乎能慢慢将棱边画成弧,将方角画成圆了。
手机裏的声音很奇怪,似乎是老旧的木头被挤压碰撞,除此之外没人说话。
古怪的静谧比闹鬼前夕更让人胆战心惊,商昭意也不说话,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目不转睛地垂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