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左右张望,商昭意问:“你在找什么。”
“木箱,红棕色,带锁的。”尹槐序说。
商昭意将那灯放在桌上,省得无意踢到。她捂住口鼻翻开了一张防尘布,在一些书籍下面,见到了那只红木箱。
“是这个吗?”
木箱的锁上还挂着钥匙,多年下来,除了压在上面的东西越来越多外,它和当年并无不同。
“对。”尹槐序一顿,“劳烦。”
商昭意本来已经在移开箱子上的书籍了,听得举动微滞,唇齿中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声:“客气了。”
成年后,尹槐序还是第一次以人形的姿态与对方独处一室,她本不该是缩手缩脚的性子,只是一想到对方写在日记裏的话,就不太自在。
箱子上的书堆积成山,商昭意搬了一会才搬完,她从边上捞过来一块布,边搬边擦拭书上的灰尘。
尹槐序不想就这么默默无言地被人用温水煮着,索性出声:“你刚才是不是很痛?”
商昭意回头看了过去,目光幽幽的,嘴角冷不丁扬起点儿。
她又继续搬开书,不疾不徐地开口:“痛死了,身体和魂魄没有哪处不痛,人临死前会看见光,我差点就跟着光走了。”
“你回头了。”尹槐序笃定。
“因为我发现那束光是假的,它要害我。”商昭意简单拂开木箱上的尘埃,将它搬了出来。
沉甸甸一只,好在她如今的身体已经不太能感觉到疲惫了,不然还搬不起来。
“要打开吗?”商昭意问。
尹槐序又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劳烦”,眼波澄静温和。
“客气。”商昭意取下了木箱上的铜锁,打开箱子,“你要什么?”
“一本书。”尹槐序说。
第86章第86章
箱中旧信书旧情。
86
木箱应该没有被旁人动过,打开便看见裏面的书册还凌乱无比地迭在一块。
那年尹槐序在储物室看书,被尹熹和喊了一声,就匆匆将书堆回箱中,无暇细细摆齐。
一时间好像回到了那年中秋,尹熹和的呼唤犹在耳畔。
尹槐序不由得伸手,指尖从书册上穿过,连书页上的尘埃都碰不着,霎时觉得自己渺如尘埃。
商昭意拿起其中的一本问:“是这本吗?”
尹槐序摇头,依稀记得书册的样子,描述道:“是灰褐色的封面,没有标题,纸页比较粗糙。”
商昭意将箱中的书一册册地往外拿,顺势帮着迭整齐了。
其实她无所谓书籍整齐与否,但想来槐序如果能碰得到,一定会将书迭好。
一些尹槐序幼时的书和奖状也被翻了出来,那明黄色的奖状纸,商昭意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
她故意将折起的奖状打开,看到顶上印刷了“三好学生”四个字,不由得扬起嘴角。
商昭意来得晚,不曾见过尹槐序年幼的样子,她注视手中奖状,直勾勾盯着写了尹槐序名字的那一行,似乎能通过墨字,看到槐序当年的模样。
想来槐序自小就是讨人喜欢的,或许会被人说是少年老成,其实是板正过头了,缺了几分孩子应有的朝气。
商昭意有一瞬想将奖状据为己有,就当是将尹槐序的过往也据为己有了。
“这不是书,我想找的不是这个。”尹槐序面露赧色,当年翻到这些奖状,她便不太自在,如今更加。
她总觉得商昭意是故意的,商昭意哪会不知道这不是书。
商昭意收起奖状,指腹在奖状的边角处留恋不舍地摩挲了几下,然后才将之折好,和尹争辉的书分开放置。
指腹留下轻微的痒意,就当是槐序的从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假装她曾有参与。
尹槐序看在眼裏,可不觉得这是商昭意的无心之举,这莫非是故意做给她看的,是在釜底添薪?
她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心思不遮不掩,甚至还会变着法子,将那些心思故作无意地展露出来。
在她所能接受的范围裏一步步试探,一点点渗透。
锅裏的水,都快烧干了。
商昭意继续找书,冷不丁问出一句:“从小学起,你一直都在碧原市念书?”
“你呢。”尹槐序反问。
这人一味地索取她的信息,她却不清楚对方前后的全部经历,如今怕是连尹争辉,都比她知道得多。
她不是吝啬之人,只是想公平一些。
商昭意默了片刻,连找书的动作都变慢了,慢声:“我自出生起就在海外,后来才回到碧原市,在回国前,是奶奶教我识的字,我不去上学。”
尹槐序微愣,没想到商昭意的过往是这样的,所幸商昭意足够聪明,天赋没被埋没。
商昭意转头看她,黑黪黪的眼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说:“倒也去上过一阵子的学,那时候没人教我玄术,我能看见鬼魂,以为自己中邪了,到处跟人说学校闹鬼,后来就被劝休学了,人人都以为我精神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