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听见了枪声。
砰的一下,响彻四面,不知西东。
远在水湄山庄,一道枪声击碎了暗室的死寂。
周青椰心惊肉跳地扛着那老式的细长枪身,看着烟从枪管裏飘出,袅袅散开。
打中了。
自上次之后,她就剩一发子弹,本来不指望自己能打中。
被子弹洞穿的鬼影尖叫着松开手,然后便好像炸开的烟花,轰然散作满天星。
绽开的烟花只能在夜空中逗留一瞬,弥漫在暗室中的鬼气也同样。
一剎那,鬼气消失一净。
周青椰手脚发软地滑落,她身后是漆黑的暗道,暗道两侧的墙上爬完蜿蜒的裂痕,墙上用石子画的符文,自然也被抹去了。
来袭的囊蝓划破了结界,硬生生顶着被削去一半的疼痛,也要潜入地下。
好在,周青椰这次打得很准。
周青椰滑落在地,林医生则在水晶棺那边吃力地爬起身,咳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林絮落整张脸因窒息而又青又紫,脖颈上横着一道乌黑的鬼爪印。
她匆匆将棺材上,那根被鬼手勾断的红绳重新系在一起,一颗心已被吓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不过她的手还是很稳,很稳地将断开的红绳牢牢系紧。
惯常握针的手,如何也都是稳的。
周青椰坐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抱着枪看林絮落执笔画符,把一张被撕碎的符换了下来。
“好在这一张是基础符,坏的如果是别的,我可就画不了了。我仿画的符肯定比不上老太太,不过怎么也比破了的好,能延一天算一天。”林絮落查看完棺椁四周,将有暇将掌心的汗蹭到白大褂上。
“你不是医生吗,你还会这个?”周青椰目瞪口呆。
林絮落又咳了良久,气息虚弱地说:“我的家族以前是做巫医的,早几代承蒙尹家帮衬,今天才有富贵可享,我家每代人都是尹家的家庭医生。”
周青椰讷讷:“巫医啊,治活人病能治得好吗?”
“我有证。”林絮落很想翻白眼,不过这鬼是槐序小姐的朋友,她便还是好声好气地回答了。
周青椰看向怀裏的枪:“我没子弹了,希望不要再来第二只。”
“鹿姑肯定是算到老太太她们都出门了。”林絮落冷笑,低头给自己画符,将符纸烧入水中,泼到自己脖颈上。
脖颈上黑黪黪的鬼手印消失了,不过还是留了红印,看起来好像被抓了个皮开肉绽。
她抹开脖子上的符水,揣测道:“一挫再挫,鹿姑如今还得忙着藏身,这也许是最后一次。”
“这裏没别的人了,鹿姑来偷尸啊?”周青椰是鬼,除了偷尸体夺舍,一时想不到别的。
林絮落眉梢一抬:“她偷尸有什么用,她是想让老太太分神,不管成不成,于她而言都毫无损失。”
周青椰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放空自己。
“你那枪,是什么枪。”林絮落看向周青椰怀中,“鬼魂对付鬼魂,竟然还能用枪,我从来没见过。”
周青椰一个激灵醒过来神,不由得挺直身板说:“其实这是我用鬼力变出来的,我很强。”
紧接着,她低头吹出一口鬼气,匆匆将枪收了起来,看起来就好像那把枪真的化成了鬼气。
“那你还挺……”林絮落斟酌了一下用词,“深藏不露的。”
周青椰挤出个笑,腹诽道,想说她看起来菜呗。
她就是菜,怎么的。
第102章第102章
善远村内供邪神。
102
车辗折了荒草,簌簌声开到尹槐序边上。
商昭意降下车窗说:“西北方向,只要不是卡进了沟裏,怎么也能把车开过去。”
突如其来的枪声在耳畔消散,只在心裏留下个含含混混的影,失重感紧跟着荡然无存。
尹槐序看了商昭意一眼,微微颔首,却不上车。
她朝远处蜿蜒平行的两道车轮印子靠近,弯腰辨认痕迹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泥地上隐约能辨认出轮胎上大块的锯状花纹,开进来的明显不是平常轿车。
杂草贴地伏曲,乍一看凌乱不堪,草叶有些部分已经被压碎。
时间不算长,否则被破坏了根系的草叶肯定会泛黄。
不过也算不上近,至少不是在今天之内,草上被轧出的汁液显然已经不太新鲜。
商昭意眺见了那个隐隐约约的车轱辘印子,虚眯着眼说:“有车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