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得不再央求别人什么了。
庄思洱定定瞧着他,过了几秒,下定决心之后上前半步,伸手把谢庭照的下巴抬了起来。
对方没有防备,因此自然也来不及灌注反抗的力气。两人就这么蓦然对上视线,谢庭照先是一怔,然后原本黑中带一点亮光的眼睛蓦然黯淡下来。
像是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终于卸下了角色的伪装,在聚光灯和摄像机都追踪不到的地方,暗淡无光、像一块未经打磨黑曜石那样的瞳孔才是他的常态。
“谢庭照,你翅膀硬了?”庄思洱冷冰冰地道,把指尖从他下巴上移开,“还把我当哥哥吗?”
谢庭照又抿了一下嘴唇,只不过这次因为直接面对着庄思洱而更显得无助可怜。他说:
“我说过,无论生了什么,你这辈子永远都会是我的哥哥。”
庄思洱点了点头,倒是没显得多意外,毕竟他谅谢庭照也没这个胆量不认自己是哥哥。他显得前所未有的强势,紧紧盯着谢庭照的眼睛,继续盘问他:
“那你就跟哥哥说实话。为什么这么恨孟迟?给我一个能立住脚的理由。”
谢庭照看着他,黑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影影绰绰倒映着一个熟悉的影子。
庄思洱看了半晌他瞳孔里那个熟悉的身形,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它太清晰,意味着自己现在跟谢庭照离得太近了。
谢庭照这次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迎新典礼开始之前,我在后台撞见过你们两个一次?”
庄思洱怔了一下,倒是对这回事印象深刻,还想起来当时他短暂疑惑过谢庭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还是一个自己跟孟迟生激烈冲突的凑巧空档里。
但后来生的事情太多,这念头又只闪过了一瞬,所以他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点了点头,于是谢庭照继续说:
“那次我是去找你的。我知道你们社团晚上上台之前都要先去那里换衣服准备,所以一忙完自己的事就赶过去,准备在你表演之前再跟你待一会。”
谢庭照每个字说得都很清晰,仿佛跟庄思洱有关系的一切无论过去多久,在他记忆里都永远不会褪色似的。
“但我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孟迟进去。我报道那天见过他一次,对他印象很深刻,也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所以我当时很迟疑,停在外面很长时间,没有进去,怕你们两个有什么要紧事要处理。”
伴随着他的陈述,庄思洱的思绪也逐渐被带回了那个惊险的傍晚,想起来当时孟迟让人恶心的嘴脸,和自己丝毫没跟他客气、直接把人打翻在地的壮举。
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但他却不知道在这件事上,谢庭照仍然对自己撒了谎。
当时站在一墙之隔的更衣室外面,谢庭照看着自己手表上一格一格流逝过去的时间,数着哥哥已经跟那个曾经与他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在里面独处一室了多长时间。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煎熬的情绪,那不是可以看见形状的明火,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比单纯的嫉妒更烧灼着他的血管。
他原以为那人很快就会被哥哥打走,毕竟他们之间的一切已经结束了,在开学典礼上的那一面,哥哥对那人态度也很冷淡。
但他在外面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到有人从更衣室推门出来。
到后面,他反而却听到隐隐约约的争执声从门缝后面传过来,似乎正生着什么反常的情景,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谢庭照终于无法忍受了。他深吸一口气,在那道门后面再次传来响动之后拧开把手,径直打开了屏障。
原本会以为看到孟迟对哥哥纠缠不清的一幕,但却没料到视野里画面清晰,哥哥气喘吁吁,但眉梢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反而是孟迟形容狼狈地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揍得口吐白沫的狗。
不得不说,当时谢庭照的心情奇迹般地放晴了。
他早就应该想到,哥哥比自己想象中更厉害一些,不是吗?
“但是……我还是不甘心。”从回忆之中抽离,庄思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