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豫拔剑直指兵书峡,“全军突击!八十艘楼船斗舰尽数西进入峡!给我把河口江面彻底填死!便是把江水截断,也要把司马复给我捞出来!”
为了不让大鱼漏网,荆州水师主力再无保留,全部冲入兵书峡这段死亡水域。
这片水域,宽度不足一百五十丈,且被弩阵锁死。
北岸峭壁箭台上,桓渊右手重重挥落。
“起锁!”
随着令旗挥动,兵书峡东口两岸峭壁后传来机括崩断声,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雷巨响。那是悬空的万斤坠石轰然砸落!
“崩——!”
巨大的拉力瞬间传导,沉寂江底的十二条熟铁索带着恐怖的啸音瞬间破水弹起!水花尚未落下,铁索已绷得笔直,将荆州水师顺流撤退的生路死死截断。
“弩阵,放!”
两岸高处床弩再度齐声怒吼,沉重的弩箭扫过被困的荆州船阵。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面上游的黑暗中亮起数十点猩红。
“放火船!”
那正是桓渊为窦豫准备的“屏护”。数十艘火船借着秋日劲急的西北风与湍急的东去水流奔涌而下,速度快得惊人,一头撞入因调整阵型封锁河口而侧面对敌拥挤不堪的荆州船阵。船首铁锥楔入敌舰龙骨,顷刻间,浸油的柴草轰然爆燃,黑红烈焰冲天而起,浓烟随之而起,迅速笼罩江面,呛人的焦臭与哀嚎充斥峡谷。
“中计!”
窦豫立于燃烧的旗舰上,回望东面下游升起的拦江铁索,再看西面上游冲来的火海,以及南面被拥堵的龙船河,瞬间明白自己已入绝境。
西北风助长火势,顺流而下的火船如附骨之疽,荆州战舰庞大笨重,在狭窄且被截断退路的峡谷中根本无法掉头规避。
但他眼中惊骇仅存一瞬便化为疯狂。
他注意到北岸弩阵下方有一片陡峭碎石坡直通江面。南岸是绝地,东面被锁,西面火攻,唯有攻上北岸桓渊的指挥所方有一线生机。
“传令!前军以挠钩拍杆推开火船,清理航道!旗舰转向,靠向北岸乱石滩!掩护登壁士,强攻北岸碎石坡!夺不下弩阵,我等皆要葬身火海!”
登壁士是窦豫麾下最擅山地水岸攻坚的精锐。他们的任务是强行登陆,利用挠钩与绳索攀援而上,捣毁弩阵,斩首桓渊。
“敌军强登北岸!”桓氏哨兵嘶声示警。
弩阵之上警钟大作。弩手非战卒,面对悍不畏死的精锐露出惧色。
桓渊神色未动,只对副将陈肃下令,“守住径口。”
他静立原处,目光锁死江面战局。
十余桓氏玄甲锐卒得令,组成铁壁,扼守上山最窄隘口。箭矢滚石自高处不断落下,阻滞了登壁士的后续攻势。
下方江面,火势随西北风蔓延,荆州水师旗舰亦被引燃。
窦豫望着峭壁山径上的惨烈搏杀,眼中已无胜机。
随着最后一名试图冲破封锁的登壁士被陈素一戟贯穿掷落悬崖,山径上的主要战斗结束。桓渊立于高台边缘,目光仍锁着江面火海。
就在此时,他身后阴影中,一名先前借岩缝死角攀上后潜伏的登壁士头目骤然暴起!
他浑身浴血,嘶吼着扑来,环首刀借下冲之势,猛劈桓渊后颈。
这一击悄无声息,快如闪电。
桓渊却似背后生眼。他不闪不避,骤然拧身,腰间长刀随之锵然出鞘,自下而上斜掠而起,以更凶戾的姿态后发先至。
刀光过处,那登壁士头目的嘶吼戛然而止,环首刀僵在半空。一道血痕自其喉间延伸,随即猛地裂开。尸身重重扑倒在地,鲜血迅速在石台上漫开,头颅顺着倾斜的台面滚落,坠入下方深渊。
从暴起到终结,不过一息。
一如他曾于江州的昭阳舞祭台,震开八支长矛。
桓渊收刀还鞘,刀锷撞击鞘口,发出清脆的冷响。
江上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半明半暗。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滑落,滴在石台上,不知是汗,还是刺客的血。
他未再看江上火海,目光穿过跃动的火焰与弥漫的硝烟,落于高台边缘的王女青身上,而后,迈步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