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学好了基础语言,读书改变人生,尽快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这块乱打乱斗的地方。
而非现时在织田作之助自觉没保护好她时,让他抱着对自己的内疚离开。
上一辈子紧追不舍的三门学科,在梦里挥着鞭子痴缠,成功将世初淳震醒。她猛地坐起来,入目是青年较烛火更为黯淡,快燃烧殆尽似的短。
他下巴冒头的胡渣青青,好似外头朦胧的夜色。
世初淳光瞧着,七上八下的心脏仿佛有了着落。
她复又躺下,避免打扰到织田作之助的睡眠。
起身掀开的被单边角,她帮收养自己的小说家盖好,心想,假使她注定要死,她希望能死在这个人的手下。
虽说是占了身躯缩小化的便宜,加之乘到夏目漱石吹的东风,织田作之助方会收养她,可他能对身为陌生人的孩子那么好,真动起手杀人,想必也会简快明了地送她走上黄泉吧。
世初淳想,她自己是会愿意的。
灾厄没切实地落到头顶时,人通常会抱着种天真的想法。
对于世初淳来说,除了被抱着洗澡穿衣外,还有件分外尴尬的事情。便是人有三急,不能不急。
后腰处的伤刺得深,医生说再偏点,会造成终身残疾。
复健期间,世初淳上厕所都格外地艰难。全是由织田作之助抱着她来回进行。
可是,养父的工作即便见不得光,好歹也是有职业在身的人,没办法每时每刻守在孩子身边。
他请假的原因是领养的女儿出了事故,为世初淳的病搁置了几个月。如今女儿出院了,自当重新拾起交接的任务,加班加点地完成。
港口黑手党可不养好吃懒做的人。
在医院,好歹有称职的护士帮手,在家里,如果世初淳不死命地憋着,忍到夙兴夜寐的织田作之助归来,就得求助于常常串门的家庭教师太宰治。
某天织田作之助执行任务,世初淳多喝了几口水,委实憋得慌。
小腹揣着存货,她心不在焉,连带着太宰老师的授课声音也随之飘远。
太宰治看出她心底藏事,也猜出世初淳的不适,却没打算戳破。
他并非出于好意地维护,或者绅士的风度,而是单纯想看没人帮助的学生,到头来会选择怎么做。
是求助他这个近在咫尺,又避之不及的家庭教师,还是宁可尿裤。裆里,也要固守那点不值钱的自尊。
若是后者,他定是要佩服了,此后对这个人敬而远之。
毕竟,蠢得没下限的人,哪怕再漂亮,也是个绣花枕头。美则美矣,没有灵魂。他也不想承认是自己的学生。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何其之多,包括那老不死,最后终于被森医生搞死了,顶替上位的黑手党前领。身体病了,可以治,脑子病了,恐怕是会传染的。
家庭教师收拢起厚重的书本,等着嘴硬的学生求上门。
教书,恪守着循循善诱。钓鱼,讲究时机与分寸。
愿者上钩,坐等有缘人。
太宰治最不缺乏的,恐怕就是耐性了。
不以体术见长的黑手党准干部,心血来潮,扮演着道貌岸然的教师。
他指尖被锋利的纸页划开,串出滴浓艳的血珠。缀在伤痕累累的手指处,像颗凝结了的红宝石。
太宰治紧盯着转着轮椅离开的女孩,看出几分慌不择路的味道。直到那人视线消失在隔间,才伸出舌尖,慢悠悠地舔掉细胞造物,像贪婪的猛禽吞食着自己的猎物。
另一头的世初淳推着轮椅到洗手间,关好门。借助所有能借助的工具,也没法使自己坐到马桶上。她忙活了大半天,使的全是无用功,光出了身薄汗。
人的身体身不由己,真是件非常难为人的事。
简易的日常生活琐事,偏偏对出状况的躯壳难如登天。她灰心丧气地操纵轮椅出洗手间,在失禁尿在裤子上,和求助太宰治之间左右摇摆。
当看见仅剩的救命稻草起身要离开,看起来是要出门了。世初淳是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拽住恩师的衣袖,垂头丧气乞求太宰老师的慈恩。
“请您抱下我。”
“世初小姐说什么?”
佯装离开的太宰治,没成想能收获意外之喜。
他是觉着世初淳拿主意的时间太久,决意添把火,可意料之外的是,这把火现在貌似烧到了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