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第一次去时,险些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前排最好的位置早已被占据,多是些气息较强、化形完全的老弟子。她只能缩在最外围的角落,踮起脚才能勉强看见讲台上那位周身火焰缭绕的火灵圣母。
“……引气入体,重心静。感知天地灵气如涓涓细流,以意念为引,自百会入,顺经脉而下,归于丹田气海……”
火灵圣母声音清越,讲解的是最基础的《上清引气诀》。台下大部分弟子听得专注,不少已能引动周身灵气微微波动。
阿沅努力集中灵识,试图按照法诀感知。可那些活跃的天地灵气,在她感知中却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难以捕捉。偶有一丝灵气被她微弱的意念牵引过来,触及她石质的身躯时,却像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嗤”地一声便消散大半,仅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能艰难渗入。
她尝试运转那丝灵气沿着并不完全畅通的经脉游走,过程滞涩无比,如同推着巨石在泥沼中前行。不过片刻,便觉灵识疲惫,那丝灵气也溃散无踪。
“咦?新来的?”旁边一个顶着鹿角的少年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周身灵光毫无变化,恍然道,“刚开始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我是鹿鸣,来了三年了,现在一天能运转三个小周天呢!”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豪。
阿沅点点头,没说话。她能感觉到鹿鸣身上活跃的灵气波动,那是属于血肉生灵的顺畅。
“你是什么跟脚?看起来有点特别。”另一边,一个耳朵尖尖、脸颊带着鳞片痕迹的少女凑过来,鼻子嗅了嗅,“气息……好沉。”
“我……”阿沅张了张嘴,“是石头。”
“石头精?”鹿鸣和鳞片少女对视一眼,都露出些许了然的神色。草木金石点化之灵,初期修行确实比血肉生灵更艰难,需要先以水磨工夫“化开”本体滞涩。
“难怪。别急,慢慢来。”鳞片少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叫水湄,是东海的锦鲤。咱们这些‘异类’啊,入门是慢些,但根基扎实。你看乌云师兄,他可是玄龟得道,如今可是教主随侍之!”
阿沅感激地笑了笑。这两位同门态度友善,让她初来乍到的不安缓解不少。
然而,并非所有外门弟子都如此。
几次听道之后,阿沅那几乎毫无进展的修炼状态,逐渐引起了一些注意。
“就是她?教主亲自带回来的那个?”
“听说在娲皇宫前跪了不知多久,被教主捡回来的。”
“捡回来有什么用?这都半个月了,引气都引不顺,灵光半点不增,简直是个……”
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轻视显而易见。
阿沅低着头匆匆走过议论的人群,回到自己的小洞府。洞内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她坐在蒲团上,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纹理粗糙,带着石质的冷硬。她尝试凝聚意念,过了许久,才有一点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五色微光在掌心浮现,闪烁几下,又熄灭了。
这就是她的“本源”。来自补天石髓,本该不凡,此刻却晦涩沉重,难以调动,连最基本的引气修炼都阻碍重重。
“边角料……”
她蜷起手指,指尖抵着掌心,用力到白。
不行。不能这样。
既然来了,既然有了机会,就不能因为难而放弃。她是补天石,是承过造化功德、见过苍穹破碎又重圆的石头,不该被这点困难拦住。
从那天起,阿沅成了外门最“刻苦”的弟子之一。
传法台的课一次不落,总是最早到,最晚走。听完讲解,就在自己洞府前的空地上反复练习。别人修炼两个时辰,她修炼四个时辰、六个时辰。引气不畅,她就一遍遍尝试,直到灵识耗尽,头痛欲裂。经脉滞涩,她就用最笨的办法,以微弱灵气反复冲刷,哪怕进展微乎其微。
鹿鸣和水湄有时来看她,见她脸色苍白(石质化形的脸色居然能看出苍白),都忍不住劝她歇歇。
“阿沅,修行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这样子太耗心神了。”水湄担忧道。
“是啊,你看我,三年才到练气三层,不急的。”鹿鸣也附和。
阿沅只是摇摇头,谢过他们的好意,待他们离开,又继续沉浸在那艰涩的灵气搬运中。
她知道自己是不同的。乌云仙师兄看她的眼神里有探究,火灵圣母讲道时目光偶尔扫过她,也会微微停顿。教主亲自带回的“顽石”,若一直如此黯淡,岂不是印证了那些背后的议论?
她不愿给那道青色身影丢脸。
哪怕,他可能早已忘了她的存在。
第5章石裂之危
转眼,阿沅入碧游宫已近三月。
这日,传法台上讲道的换了一位师兄,是多宝道人座下弟子,讲授的是一篇《金石点化初解》。这对阿沅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金石之属,秉性厚重,灵光内敛。修行之初,难在‘化僵为柔’,需以水土之气润泽,以木火之意煅烧,再以金气贯通……循序渐进,方能使本体灵性渐显,与外天地通……”
阿沅听得全神贯注,一字一句牢牢记住。这位师兄讲得深入浅出,还演示了几种辅助金石之灵初期修炼的小法术和呼吸法门。
下课后,阿沅迫不及待回到洞府,按照所学尝试。
她先尝试感应天地间的水、土灵气。这一次,不知是法门对症,还是数月苦练终于有了一丝成效,她竟真的捕捉到了几缕沉厚温和的土灵之气,以及清凉润泽的水灵之气。引导它们缓缓渗入身躯,石质本体传来一阵舒适的微凉,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润。
有效!
阿沅精神大振,再接再厉,又尝试引动一丝微弱的木灵生机与火灵暖意。五行灵气在她笨拙却努力的引导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在她体内流转,试图“化开”那份石质的沉滞。
起初一切顺利,石髓本源似乎对这五行灵气并不排斥,反而隐隐有种呼应之感。阿沅心中欢喜,不知不觉加大了灵气的引入和运转度。
她忘了,那位师兄反复强调的“循序渐进”。
更忘了,她的本源并非普通金石,而是蕴含一丝混沌先天之气的补天石髓。这缕本源太过微弱沉寂,却也因此极不稳定。
当五行灵气流转到某个临界点时,异变陡生!
那缕沉寂的石髓本源,仿佛被外来的五行灵气刺激,突然苏醒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