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两人同时开口。
苏逾声低头,看见那人白衬衫上一大片深褐色的咖啡渍迅蔓延,他自己只是手背上溅到几滴。
“没事吧?”苏逾声皱眉,他平时也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直接将自己领带扯下来帮他擦拭胸前的咖啡渍,他擦的很仔细,还尽量避开皮肤接触。
裴溪言故意撞上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一茬,他盯着苏逾声那条领带看了很久,确定不是什么他赔不起的大牌才稍稍放下些心。
咖啡渍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擦干净的,只能擦到衣服没那么湿,苏逾声看他的眼神多少有些愧疚:“抱歉,我走的太急,我赔你一件衬衫吧。”
“真不用,”裴溪言眼里还带着笑意,“反正等下演出要换服装。”
苏逾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微微顿住。
裴溪言心跳如擂鼓,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带了些期待,直到苏逾声开口问他:“你是本校的学生吗?一会儿要上台表演?”
一盆冷水直接给他泼下来,裴溪言回答的语气多少有些沮丧:“不是本校学生,是特邀嘉宾。”
“嘉宾?”
“嗯,校庆主题曲是我写的,”裴溪言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苏逾声眼睛,语气多少有些不甘心:“你真不记得我了啊?”
第7章我没家的。
裴溪言对自己的容貌还算自信,见过他的人不该毫无印象,但看苏逾声的表情,估计是真不记得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漫上心头,但他很快压下去,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所谓的笑容:“算了,没事。”
裴溪言摆摆手:“我先去准备了。”
“你……”
苏逾声的记性其实挺好的,但这种记性好仅限于工作当中,生活中除非必要,不然他也不会刻意去记某个人某件事,但刚刚裴溪言看起来似乎格外难过,他没来由的生出一些愧疚。
“你在这儿什么呆?”宋辰宇拿着手机出来找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谁呢你?典礼要开始了。”
苏逾声收回目光:“进去吧。”
校庆典礼正式开始,苏逾声坐在座位上,心思却有些飘远。
裴溪言的节目在第一个,毕竟是校庆主题曲,灯光暗下,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的钢琴上,裴溪言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西装,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个学生会代表。
“学校居然把裴溪言请过来了,这么大手笔啊。”
苏逾声看了宋辰宇一眼:“认识啊?”
“认识啊,不网红歌手么?我还刷到过他的几次直播,”宋辰宇拿出手机翻出他的音乐账号给苏逾声看:“人家百万粉丝呢。”
苏逾声不爱听歌,更加不关注歌手圈,自然不认识裴溪言,裴溪言今天也只是领唱外加伴奏,主唱还是几个学生代表,歌虽然是他写的,但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他不能喧宾夺主。
裴溪言只唱了两句,但也能听出来他的嗓音条件很好,苏逾声向来没什么耐心听完一整歌跟钢琴曲,这会儿倒是仔细听完了全程。
表演结束时掌声格外热烈,裴溪言站起身退到一旁,将舞台中央让给学生们鞠躬致谢。
裴溪言大学时签了一家唱片公司,没签过,也没了解过里面的水有多深,只知道那家公司确实捧出过不少知名歌手,签约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清澈的愚蠢,后面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那家公司给他接的全是商演,时不时的还要直播,在裴溪言看来网红跟歌手还是有区别的,他想当的是歌手不是网红,但合约已经签了,要解约就得赔违约金,他目前还赔不起。
周瑾给他出主意,让他去找谢守任或者是谢澜,他们动动嘴就能解决的事情,裴溪言说他十八岁早就过了,不可能再用谢家的钱,周瑾说他现在变蠢了,从前在谢家讨巧卖乖的那股机灵劲都去哪儿了,该低头时就得低头,再怎么说谢守任也是他亲爸,跟他解决问题是应该尽到的责任,裴溪言说适当的妥协是为了更好的做自己,要是这会儿还要妥协讨好,他以后恐怕就不再是裴溪言了。
周瑾听不懂他的这种形容,只觉得他犟。
接民航大学的校庆主题曲其实是个意外,他因为苏逾声,一直关注着民航大学的公众号跟微博,看到公众号推送的时候主动联系的校方,他没收钱,毕竟有合约在身,算是公益演出,公司负责人一看是民航大学,觉得对公司的正面形象也有好处,所以同意他接下来。
要说没有自己的一点私心也是不可能的,学校公众号过苏逾声的几次照片,都是学生去塔台参观,他给学生做讲解的视频,裴溪言知道他是优秀毕业生,来校庆的几率挺大的,但他抱的希望挺低,这样更容易有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是有了,但也失落,毕竟这人对他已经没了一点印象。心理落差一大,就会觉得不值得,自己还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去关注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看,是公司负责人来的消息:“下周有三个直播,别忘了配合宣传。公司说了,这次商演反响好的话,可以考虑给你出ep。”
ep是挺诱人的,他等了三年,像挂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看得见摸不着。
校庆晚宴上的东西都挺好吃,香槟也好喝,裴溪言一连喝了好几杯,嘴里也没停过。
“你是裴溪言吧?”
裴溪言抬起头,面前一个女生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跟你合张照吗?”
“可以,”裴溪言嚼了几下,把嘴里的东西完全咽下去,冲镜头比了个耶。
来找裴溪言合照的人挺多,但真正叫的出他名字的人却很少。毕竟现在互联网时代,人人都可以当网红。大家的记忆力也都很有限,想要被人记住,那就得拿出作品。
裴溪言保持着微笑,合完影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甜的涩。
未来该怎么办呢,他还有未来吗……
他喝了太多,只觉得天花板在旋转,水晶吊灯的光晕碎成一片片金色斑点。
“你还好吧?”
裴溪言晕乎乎地抬头,对上苏逾声的眼睛。
他虽然晕,但醉还不至于,苏逾声见他眼神没有焦点,问道:“醉了?”
裴溪言眨了眨眼睛:“啊,醉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