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程景洋说:“你的伤怎么样?”
程澈抬起被绷带缠绕的右手:“要谢谢卓颜照顾我一个多月,现在能打字了。”
程景洋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公司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要是这点都处理不好,我在国外白念几年经济学了。”程澈说。
“那你怎么不谢谢我给你选了好专业。”程景洋笑。
“谢谢爸。”程澈没感情地回了句。
“我也得谢你,”程景洋说,“把我送进来重新改造,重新审视我这个爸爸当得……确实不行。”
程澈听了心里难受,所以没接他的话。
“你爸最大的缺点是好面子,”程景洋继续说,“跟你妈离婚是因为她不给我面子,争抚养权是为了面子,把你送出国也是,但没想到最给咱家丢脸的……是我。”
程澈把呼吸放轻,减轻鼻头酸带来的不适。
“别怪爸矫情,”程景洋叹了声,“人老了,喜欢啰嗦。”
“你怎么戴眼镜了?”程澈转移话题。
“老花,”程景洋说着翻开原先拿在手上的文件,“还有别的毛病,要不是拿体检当借口,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有癌症。”
程澈被他轻描淡写的话吓了一跳,迅抽走程景洋手里的文件,打开那页刚好写着“肝细胞癌”,“早期”,“建议限期治疗”。
他整个手在抖,复杂地看向父亲。
“还好现得早,”程景洋倒很平静,“有这个病,加上我积极配合调查,估计判不了几年。”
“癌症是能等的吗!”程澈起火,“有功夫找我聊天怎么不去治疗。”
“冷静,”程景洋皱了皱眉,“又不是我想有癌症的。”
程澈被噎住,深吸一口气,“医生怎么说?”
“就说治疗啊,”程景洋耸耸肩,“我说别死在牢里就行。”
“我找人想想办法,”程澈说,“或许爷爷那儿……”
“别,千万别,”程景洋打住他,“也别跟你爷爷说,他身体也不好。”
“那你想怎么样?”程澈琢磨他的话,“不会是要我趁你走之前给你弄个孙子吧?”
“我想你也不愿意啊。”程景洋扯出个苦笑。
程澈看着他。
“我是想先立遗嘱,”程景洋目光沉下来,“你知道你爸交了好几个小女朋友,万一哪天带个小崽子说是你弟弟怎么成,所以我打算把大部分东西都留给你,剩下的给于素秋和卓颜。”
“你说什么?”程澈怀疑自己听错。
“听不懂就算了,”程景洋又叹了声,“过段时间我会让律师做公证,万一哪天我走了,就按我说的安排。”
“你觉得他会要吗?”程澈像在提醒他。
“他不要就归你,或者给你妈,”程景洋说,“给他那份是当作嫁妆。”
“我俩的事你不用管,”程澈说,“他也不会要。”
程景洋看了他一眼。
“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程澈站起身,“遗嘱的事情别想了。”
“我是想……”程景洋哑了声音,“你们原谅爸爸。”
“行了知道了,”程澈变得急躁起来,“有什么事出来再说。”
“没那么容易。”程景洋说。
“我有办法送你进来,”程澈转过身走向门口,“就有办法弄你出去,其余的话……别再说了。”
他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说了声:“走了。”
走出房间,程澈心情比来时还要沉重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