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山的日子,在宁静中悄然流转。
自燕城归来后,一切似乎如旧,又似乎不同。
陆溪依旧晨起练剑,午后练体,偶尔被于川拎去听那些玄之又玄的修行法。虽然他能听进去的不足三成,更多时候是盯着于川说话的唇形走神。
但他确实安静了些。
不是收敛,更像是一种蓄力,像冬日封冻的河面下,暗流在悄然涌动。
迈向成长的道路,稍微收起随时乍现的锋芒,去换得些担当稳重。
陆溪十八岁生辰那天,当归山下了一场罕见的春雪。
清晨推开门时,满山皆白。新绿的松枝上压着蓬松的雪,空气冷的冻手。
陆溪站在廊下,呵出一口白气,红眸映着雪光。
“于川,”他回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我十八了。”
于川正站在书案前整理一卷旧籍,闻言抬眸看他一眼,微微颔,“嗯。”
一个字,再无下文。
陆溪等了等,没等到更多表示,撇了撇嘴,倒也不恼,径直走到于川身边,伸手去碰他正在整理的书页,“今天能不能不练剑?”
“为何?不可随意荒废功课。”
“生辰,”陆溪理直气壮,“寿星最大。”
他看了那么多书,自然知道,人间还有成年礼呢?虽然他不是人,但是于川希望他像人,便得给他一个成年礼。
于川合上书卷,侧头看他。
十八岁的陆溪身量已完全长开,几乎与他齐平,肩宽腿长,少年人的单薄被紧实的肌理取代。
这个阶段的男孩果然蹿的飞快。
“想要什么?”于川问。
陆溪眼睛亮了亮,凑近些,“你陪我一天。不看书,不练武,不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传讯玉符。
“就我们俩,去山里走走,像小时候那样。”
于川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
最近他收到的传讯符文确实越来越多了,也就意味着,上位面的神要撑不住了。
他无法判断还能陪陆溪多久,只希望还能度过这个春季。
雪后的当归山,寂静得只剩脚步声,鸟兽都躲不见了,连笑笑跟哭哭都窝在屋子里不愿再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没过脚踝的新雪,往深处走。
陆溪走在前头,步子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于川,确保那人还跟着。
行至半山一处缓坡,几株老梅破雪而出,胭脂红的花苞缀满枝头,在白雪映衬下艳得惊心动魄。
陆溪停步,伸手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转身递给于川。
“给你。”
于川看着那枝红梅,没接。
“拿着嘛,”陆溪往前递了递,雪花落在他的手背,瞬间消融,“又不重。”
于川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梅枝冰凉,香气却清冽,与他一身素白相衬,竟有种突兀又和谐的美。
陆溪满意地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于川握着梅枝,跟在他身后半步。
雪地上,两串脚印一深一浅,延伸向山林深处。
陆溪领着他,领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平台,现如今,平台还增加了石桌石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