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德指腹抹过唇瓣的油渍,然后拿起餐纸擦擦手指,“对,也许吧。所以在我没办法找到你的时候,我只能拜托他试试了。我也是赌一把,没想到他们真找到了。”
这就是艾德蒙第二个疑问,他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解释,那就是警察厅中有内鬼,而知道他住址和号码的只有三个人。除了给他打批条通过房子申请的警长,还有两名负责给他送衣物食物,传递信息的警员,内鬼是谁并不难判断。
“你为什么会选择向怀斯曼寻求帮助?难道格林公爵府不能给予你吗?”
伯德身体后倾,靠着椅背,眼神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艾德蒙,“布兰温已经帮助了我很多,我不能再得寸进尺地去索取。这件事也与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事,没有惊动他的必要。”
“这就是你不愿意向布兰温格林透露行踪的原因?”艾德蒙一针见血,“还是说,是出于这个案子和公爵有关系,你担心小少爷会左右为难?”
“这个案子和公爵有关系?”伯德强调一遍,追问起来,“你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关系?”
“你不知道圣玛利亚孤儿院的资助人是阿尔弗雷德格林吗?”
艾德蒙狐疑地审视伯德,就仿佛伯德应该知道。
“不,那里就像个囚笼,被关起来就再也见不到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建起来的笼子。”
“但你的表情也并不意外。”
伯德反问艾德蒙,“难道你的意思是,谁资助的,他就一定和失火案有关。”
艾德蒙哑然,然后笑了笑,自嘲自己居然被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孩子问住了,“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这很可疑。”
“可疑我其实是知道建造笼子的家伙是谁却又隐瞒?我为什么这么做?我的动机是什么?”
伯德的一连串发问令艾德蒙不禁思考了片刻。
“我目前没有找到答案,但是我想,如果真和公爵有关系,这事关你弟弟妹妹的死亡的真相,你也断不会隐瞒的。”
“事实上,警探先生,”伯德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更疑惑你为什么认为失火案和公爵有关?”
艾德蒙终于放下香肠,一口未动,“加里韦斯特是阿尔弗雷德格林请来照顾孩子的神父,他有虐待孩童的怪癖,你觉得公爵知道吗?我从事这份工作什么案子都遇到过,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公爵是清楚的,那么他是不是在为加里韦斯特建造一个‘乐园’?”
伯德脸色渐渐严肃,“你有证据或者依据吗?”
“没有。”
“那就是无端的揣测,这场大火的发生,也致使公爵成为受害人之一,他的财产遭受了损失。”
“你就如此相信公爵府吗?”
艾德蒙注视着伯德的双眼,期待着能从这双湛蓝色的漂亮眼睛里发现一丝端倪。
“我只相信证据。”
伯德看艾德蒙奇怪地笑起来。
“证据,有的时候你是拿不到证据的。伯德,你没发现失火案结案异常快速吗?我和你说过,这案子背后是有人在操作的,为了就是掩盖真相。如果说加里韦斯特真的是借机假死,那这个案件的作案动机就是为了遮掩它,而公爵的存在正好是那个能够操纵它的人。”
伯德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因为这个推测而感到一丝一毫的诧异,“公爵身为贵族,为什么会为加里韦斯特建造‘乐园’,又为什么会动用权力为这个恶魔掩护?你提出的动机不具备合理的成立性。”
“如果,公爵需要加里韦斯特为他做些什么呢?”
ask(八)
伯德吃完午餐,又送了一份到楼上巴内的房间。
“伯德,我知道你绝对会追查真相,你和我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我是警探,把案子查清是我的职责和义务,不需要你为此付出任何的代价,可如果你将希望寄托在那些家伙身上,那就不一定了。”
根据伯德的坦白,艾德蒙知道怀斯曼已经盯上了他们,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被黑帮窥探都不是好事。这次只是递上名片,利用内鬼查到他的号码,下次呢?他有种自己的所有行径皆无处可藏的错觉,这样的错觉非常糟糕,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伯德犹豫一会,点头答应了。
“巴内,你认为艾德蒙警探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伯德陪弟弟坐在餐桌旁,用手撑着脑袋,瞧着正在用餐的弟弟问。
“警探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巴内嚼着食物,单纯地说,“是他保护了我,否则我就再也看不见哥哥了。”
“是吗?我也为此很感激他。”接着伯德却说出了相反的话,“然而,他也是会撒谎骗人的,不要因为他是警探就认为他是好人,他骗过我,可能也骗过你。”
巴内握住勺子的手停了下来,脸色也没有方才开朗了,“我以为,他是。”
“他在某些时候确实是好人,你不能否认他救了你,你可以信任他,但不要完全地信任他,知道了吗?”伯德温和地叮嘱弟弟,“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一直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要牢记我方才说的。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恰巧艾德蒙不在,或是他无力保护你,你就坐火车到温莎小镇的伊顿公学找我。”
巴内听得有点迷糊,可还是点了点头。
伯德离开房间前还给了一笔钱,尽管不多,但足够火车票和十天的食物。
他没有下楼,而是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在那张昨天还满是灰尘的床铺躺下,开始将从艾德蒙口中获知的内容重新梳理一遍,结果发现最关键的还是阿尔弗雷德格林。要是按照艾德蒙的推理来一步步去求证,恐怕要查到他结婚生子都得不到一个真相,可要是直接去问公爵府的主人、圣玛利亚孤儿院的资助人,对方如果愿意告诉他,他将少走多少次曲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