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卑微
一年光阴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落于神界澄澈的天光与缥缈的云霞之间。
一年後,神域天宫。
朝云殿内流光溢彩,鲛绡纱幔如云如雾,垂落间漾开柔和光晕。
馥郁的奇花异草香气若有似无地弥漫,几个神侍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整块温润白玉雕琢的巨大并蒂莲,安放在殿中最显眼的位置。
剔透的花瓣在明珠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华光。
“再往左些,对,就是这里。”
沈云霜一身云霞锦裙,站在稍远处指挥,指尖点着方位,侧脸轮廓清晰,眉宇间飞扬的神采被这一年神界时光,悄然覆上了一层更沉静的柔光。
“兰徵哥哥,你看这样可好?”
兰徵立在她身侧,月白云纹常服衬得他清朗温润如泉中玉。
目光胶着在她神采奕奕的侧影上,眼底温柔满溢,唇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云霜布置的,必是极好。”他温言道,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柔和力量。
沈云霜回头对他嫣然一笑,眼波流转,明媚依旧:“那是自然!这可是三日後,我要来迎娶你的地方。”
“我等着你。”兰徵脸上浮现一抹薄红,却一点不觉得她的话有任何不妥。
沈云霜几步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微微仰头看他,带着小小的得意,“兰徵哥哥,你看那并蒂莲如何?象征我们永不分离呢!”
永不分离!
这四个字如同裹着蜜糖的利刃,猝然刺入兰徵心尖最柔软处!
“甚好,甚好。”他连说两次,仿佛也在说服自己。
沈云霜不疑有他,突然问道,“对了,你是怎麽说通你母亲,愿意让你入沈府的?”
一年前沈云霜当衆敲他的门,当时是有些赌气,没想到兰徵竟会真的同意。
他不是一向,最讲究礼仪规矩吗?
“母亲通情达理,自是明白我的心意。”他把与神族大公主差点决裂的事说的云淡风轻。
沈云霜点点头,不知在想什麽。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兰徵喉间逸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尽褪。
兰徵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喉结艰难滚动,搭在沈云霜手背上的另一只手骤然收紧,死死捂住了左胸!
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毒针狠狠扎进心脉,又猛地收紧揉搓,要将那颗心生生捏碎!
冷汗瞬间沁满他光洁的额头。
“兰徵哥哥?”沈云霜立刻察觉到他身体的剧颤和冰凉的手指,笑意顿消,踮脚凑近看他骤然惨白的脸。
“心口又疼了?”
剧痛如潮水翻涌。
兰徵深深吸气,强行压下那灭顶的痛楚,紧抿的唇线努力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无碍……旧疾罢了,早习惯了。”
他放下捂住心口的手,指尖冰凉地拂开她鬓边一缕乱发,眼神专注而温柔,只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承受的痛楚。
“能日日看着云霜为我欢喜操持,守在你身边,这点痛,微不足道。”
他眼底的深情浓得化不开,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
沈云霜眉心微蹙,目光落在他方才紧捂过的胸口。
这并非第一次。
一年来,每每情浓或她言及长久,他总会如此。
追问数次,他只以“旧疾”搪塞。
“真的只是旧疾?”她狐疑追问,指尖下意识探向他心口。
兰徵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顺势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紧紧攥在自己冰凉微湿的掌心。
他微微俯身,额头与她光洁的额角轻轻相抵,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脸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云霜,别担心。今日事多,莫为我分心,我歇息片刻就好。”
他顿了顿,唇边笑意加深,带着献祭般的纵容,“只要你欢喜,我怎样……都是甘愿。”
那眼神太过专注温柔,强行掩下了深不见底的心痛。
沈云霜看着他苍白却清隽的眉眼,终究被说服,轻轻“嗯”了一声。
***
神界的夜,静谧悠长。
沈云霜沐浴完毕,仅着一件丝滑贴身的银色寝衣,赤足踩在温润暖玉地砖上,湿漉漉的长发披散肩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