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的崩塌,并没有在一天之内完成。那更像是一场缓慢、持续、却又不可阻挡的死亡。地动、山崩、能量风暴,如同跗骨之蛆,在接下来的数天里,反复蹂躏着这片曾经充满生机与喧嚣的土地。曾经高耸的井架、蜿蜒的矿道、整齐的工棚、热闹的家属区,在持续的震动、撕裂的沟壑、从天而降的能量流和弥漫的毒瘴中,逐一化为齑粉,或被深不见底的裂缝吞噬。
暗紫色的能量风暴,以“一线天”为中心,如同不祥的瘟疫,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散。最初是守山矿区核心地带,然后是周边山林,接着,开始波及到距离矿区较近的几个小镇和村庄。天空被染上了一层常年不散的、诡异的紫灰色,空气中那股甜腥的、令人作呕的“噬脉”气息,成为了这片死地的唯一标签。飞鸟绝迹,走兽无踪,植物枯萎,溪流变色。生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只留下冰冷、死寂和令人绝望的能量辐射。
官方的反应,在最初的震惊和混乱后,终于以乎寻常的度和力度介入。守山及其周边广大区域,被划为最高等级的“生态灾难与放射性污染禁区”,周边百里范围内的人口被强制疏散撤离,军队和特殊部门接管了外围所有通道,设立了一道道坚固的封锁线,严禁任何人、任何物进出。关于守山矿难的官方通报,语焉不详,含糊地将其归咎于“极其罕见的、叠加的、破坏性强的地质灾害与未知有毒有害物质泄露”,并强调救援与调查仍在“极端困难的环境下”进行,呼吁公众远离,不信谣不传谣。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守山崩塌时那惊天动地的景象,那持续不散的诡异天象和能量辐射,以及随之而来、在周边地区开始零星出现的、令人不安的“怪事”和“病例”,都让各种小道消息、恐慌言论和阴谋论如同野草般在撤离人群和更广阔的社会层面悄然滋生、蔓延。有人说是挖穿了地狱,放出了上古妖魔;有人说是秘密核试验泄漏;更有人将矛头指向守山矿业本身,称其为了利益开采禁忌矿藏,触怒了山神土地……流言蜚语,真假难辨,却在恐慌的土壤中,迅酵。
守山,这个曾经在地图上并不起眼的矿业城镇,一夜之间,成为了全国乃至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一个被死亡、谜团和危险重重笼罩的、生人勿近的绝地。
就在这片被外界视为绝对死地的禁区深处,崩塌的“一线天”裂谷边缘,某处被巨大山岩和扭曲能量场偶然遮蔽、形成相对稳定“死角”的狭窄缝隙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里残留着最后一丝大战的痕迹——碎裂的岩石上沾染着早已干涸、颜色暗沉的血迹,散落着几片焦黑的、似乎是特殊作战服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的、混合了血腥、焦糊和“噬脉”甜腥的怪异气味。能量乱流到了这里,似乎被周围特殊的地质结构和残留的、某种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的“净化”痕迹所干扰,变得平缓了许多,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毁灭威压,依旧让人喘不过气。
缝隙最深处,一块相对平坦的、被崩塌岩块半掩着的空地上,躺着几个人,或者说,是几具几乎没有了生命气息的躯体。
最外面的是阿强和另外两名矿工,他们早已在之前的战斗和能量冲击中失去了生命,身体冰冷僵硬,脸色青灰,身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口和能量灼烧的痕迹。再往里,是李文轩。他靠坐在岩壁边,胸口有一个恐怖的凹陷,脸色金纸,呼吸早已停止,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根布满裂痕的骨杖,浑浊的眼睛半睁着,望着缝隙外的方向,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了的、复杂的情绪——是悔恨?是解脱?还是对未能赎清罪孽的不甘?无人知晓。
最里面,被几块崩塌的岩石和散落的、早已失去光泽的、似乎是“安魂定神”阵残留的灰白色晶石粉末半掩着的,是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苏婉秋和念安。
苏婉秋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瓷器,没有一丝血色,左肩那恐怖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但边缘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火焰灼烧后又急冷冻般的青黑色结晶化状态,皮肤下那些曾经疯狂蔓延的暗紫色纹路,此刻也黯淡了下去,变成了更加深沉的、几乎与皮肤同色的暗色痕迹,仿佛只是皮肤下的血管异样凸起。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膛的起伏间隔长得令人心慌。她的生命体征,已经降到了医学定义的死亡线以下,但不知为何,那最后一点极其微弱的、混合了冰冷与某种顽强执念的“存在感”,却如同风中残烛最核心的那一点灯芯,始终未曾彻底熄灭。她体内,那股因极致守护和“源种”冲击而“畸变”的、冰冷毁灭的力量,似乎也随着主人的濒死而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不再活跃,却也没有消散,如同潜伏在冻土之下的毒蛇。
而蜷缩在她怀里、小脸紧贴着她冰冷胸口的念安,状态则更加奇异。小家伙同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她的体温,却反常地维持着一丝不正常的、淡淡的暖意。她腕间那原本黯淡的金线印记,此刻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仿佛彻底融入了皮肤。但她周身的空气,似乎比周围要“干净”那么一丝丝,弥漫的“噬脉”毒瘴和能量辐射,在靠近她身体大约一尺的范围内,会不自觉地、极其微弱地变得稀薄和“惰性”一些。仿佛她小小的身体,还在以某种本能的、极其缓慢的方式,无意识地、被动地“净化”着周围最直接的污染。这是她“钥匙”血脉最后的本能,也是她纯净“新生之力”未曾完全熄灭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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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佝偻着身子,坐在离她们不远的一块石头上。他身上的伤同样不轻,肋骨断了几根,内脏也受了震荡,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又苍老了二十岁,原本就浑浊的眼睛,此刻更是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麻木和深不见底的悲伤。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婴儿手臂粗细、一尺来长的暗紫色晶体断柱——这是他从李文轩身边找到的,是那根骨杖彻底碎裂后,杖头那颗黑色晶体崩裂后留下的、最大的一块残片,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性质诡异的能量波动。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目光,大部分时间都空洞地落在面前的虚空,偶尔,会极其缓慢地转动,看向旁边生死不知的苏婉秋和念安,看向外面那被紫灰色天光和能量乱流充斥的、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然后又缓缓转回,归于空洞。
他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更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已经身处地狱。林默死了,婉秋和念安奄奄一息,阿强和兄弟们没了,守山没了,他毕生守护的一切,都在那场毁灭的风暴中,化为了乌有。活着,似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自责和茫然。
他应该做点什么?他能做点什么?带着婉秋和念安离开这里?去哪里?外面全是军队封锁和能量辐射,他们这副样子,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或者被当作怪物抓起来研究。留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婉秋和念安的情况撑不了多久,他自己也快油尽灯枯。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也许,就这样,陪着她们,在这里静静地、无人知晓地死去,让一切终结于此,才是最好的结局?至少,一家人(在他心里,早已将林默一家视作至亲)还能在一起,不用再面对外面那些残酷的现实和未知的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毒草,在他荒芜的心田中疯狂滋生。
然而,每当他看到念安那苍白却依旧带着孩童稚嫩轮廓的小脸,看到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缩的小动作;每当他看到苏婉秋那即使在濒死状态下,也依旧紧蹙的眉头,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痛苦搏斗的神情……他心中那点早已冰冷的血液,似乎又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就这样放弃。林默用命换来的时间,婉秋用命护住的女儿,阿强和兄弟们用命争取的机会……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悄无声息地等死吗?
不,林默那孩子,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婉秋丫头,也绝不会放弃念安。
可是……希望在哪里?
福伯的目光,再次无意识地扫过怀里的那块暗紫色晶体残片。这是李文轩留下的,那个犯下大错、却又在最后时刻试图赎罪的师兄留下的。这里面,会不会还藏着什么?李文轩最后拼命布下的那个“安魂定神”阵,虽然被毁了,但那些晶石粉末似乎对这里的能量环境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干扰作用。他记得,李文轩在布置阵法时,念叨过一些关于“地脉节点”、“能量惰性区”和“隐匿”的只言片语……
一个极其渺茫、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福伯死寂的心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岩壁,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断裂的肋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黑。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挪动脚步,开始在狭窄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检查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残留的阵法晶石粉末分布的位置,以及岩壁的纹理、裂缝的走向。
他要找出李文轩可能留下的、最后的一线生机,哪怕那生机,渺茫如海市蜃楼。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缓慢地、无声地流逝。外面的崩塌与毁灭依旧在继续,暗流在更广阔的层面涌动。而在这毁灭的中心,一个垂死的老人,两个濒临消亡的母女,一块不祥的晶体碎片,以及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希望,构成了风暴眼中,最后一点微不足道、却又无比坚韧的……余烬与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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