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那城中的珠宝铺的裴老板,最是富有,可是人家收到的赈灾粮,却最多!”那刀疤脸曾经对她提过的裴老板。
原来面前的裴夫人便是珠宝铺的裴老板。
阿昙踌躇半晌,还是开口道:“裴夫人今日可以一掷千金,解我之围,想必是心善之人,为何不能稍稍施恩,将赈灾粮拿出来,救百姓于水火?”
裴夫人冷哼一声道:“等你处于我的位置,才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阿昙耳尖一动,忽然听到檐角上挂着的风铃轻响一声——那风铃处于三层楼高,非人所能及,应当是飞鸟掠过。
全程静静地站在裴夫人身后的小柳姑娘却忽然脸色一变,在裴夫人耳侧低语了几句。
裴夫人听罢点点头,不再看阿昙,起身走向窗边,道:“送客。”
小柳姑娘伸手虚虚平抬,淡淡道:“阿昙姑娘和我家夫人萍水相逢,今日一别,有缘再聚。”
阿昙不好再多言,向裴夫人的背影略一抱拳,道:“阿昙多谢裴夫人今日出手相助。”收回视线的时候却不经意瞥见桌上的酒壶,心中蓦地一惊。
——她忽然想起来那酒的香味为何那么熟悉了,那是她在漠北大昭寺里见过的玉泉酒,据说专供皇室享用,民间偶得几壶,便引得江湖侠客纷争不断。
难道裴夫人和朝廷有关系?也难怪,若和朝廷的人无关系,又怎么能私吞赈灾粮?可她既能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出手解围,却为何对受苦挨饿的百姓视若无睹?
这位裴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沿着楼梯而下的时候,侧目惊觉酒楼中一层和二层均已空无一人,就连酒楼门口也支起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本店因整顿门面,歇业一日”一行大字。
可她明明见这酒楼处处完好,何谈整顿门面?
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人物要来这家酒楼,所以东家清空了这里?什么样的大人物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入此酒楼一趟,凭生了许多疑问,可她没有时间细想,从怀中拿出了邓医生的续生散,仰头悉数倒入口中吞下,上马直奔流经祈安的那条河而去——她今夜无论如何都要赢得璇玑楼的比试,问出许訚的下落。
第88章登楼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中,隐约可见一人一马向堤坝边疾驰而去。行过之处,尘土飞扬,将她的身影模糊成一片绯色。
路上经过一片农田,此时是春末,本应青黄相间的稻穗皆低垂,干枯的茎秆上面落着几只还未飞走的赭黄色虫子。
阿昙心下一凛,握紧了手中马缰——蝗灾已经开始了么?
她曾听出去赈灾的师兄弟回寺后提过,大旱之后必有蝗灾大疫。刚刚在酒楼听周围人闲谈,原来祈安近几年连年灾害,旱涝接连,如今看来接下来就是蝗灾,大疫了。她虽然深居昙林寺,此前未亲眼见过灾情,听师兄弟描述那场景也感心惊,如今亲眼见到这样一大片枯败景象,更是不忍细看。
阿昙不敢停歇,策马向前奔去,到河边的时候日头还未完全落下。
只见河边有两道黏土筑成的堤坝,此前涝时曾以此阻挡洪水,以水攻沙。可如今水面低于那堤坝不少,想来是长期干旱所致。几条小舟停泊在岸边,显然是许久未用过了,泛着灰白色的舟底侧边干裂出几道裂口。
她极目远眺,只见河水平稳,夕阳余晖落在河面上,满眼碎金。
可是却哪有画舫?
她心中一紧,翻身下马,牵着马沿着堤岸缓步走着,试图理清思绪。
自她来到祈安,一切都太过顺利。酒楼付不了账,便有人帮她付,而替她解围的那人又正好告诉了她要的关键消息——璇玑楼。
这些暂且不说。
若真如裴夫人所说,璇玑楼行踪难觅,为何就偏偏就在她来到祈安的当夜,摆下了宴会,等众人齐聚?
这一切太过巧合,她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与其说是她去探寻许訚的下落,不如说是有人将线索放到了她的面前,只等她为那线索所引,步步走入那人布下的戏中。若是如此,背后那人是谁?裴夫人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都荡出脑中。想那么多也无用。若背后那人真知道许訚的下落,即便那人故意引她来此地,她也只能入此局。况且,她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唱哪出戏?
远处堤坝上两个女子背对着阿昙坐着,见她二人腰间都悬着佩剑,其中一人面容似乎有些熟悉,阿昙便走近了些,距离她们不远不近,留心听了听她们说话。
“听说璇玑楼今夜就会出现在这河上。”面容熟悉的那女子雀跃道,声音中有着按耐不住的期待。
“祝师姐,我们此行是帮忙施粥,若是师父知道了我们偷跑出来,定要重重责罚我们。”另外那个姑娘紧皱着眉。
阿昙舒了口气——原来是自己见识浅薄,璇玑楼今日出现在这河上的消息原是众所周知。
“你不说,我不说,师父怎么会知道?”
阿昙仔细看了一眼她们的穿着打扮,恍然大悟——原来两人是峨眉派的弟子,她在谷帘派时见过的。其中她觉得面容熟悉的女子,正是元宵节情人桥上,自己碰巧撞见和一位公子相会的姑娘。好像那公子称呼她为“婉妹”。
峨眉派的弟子也来参加璇玑楼的比试?裴夫人所言不虚,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另外那个女子见搬出师父也无法说服师姐,半晌,又换了种说法,道:“祝师姐要向璇玑楼问什么?武功秘籍?师父传授的剑法包罗万象,本就学一辈子也学不完了,何必向他处去寻?”
祝婉狡黠一笑,道:“师父的剑法包罗万象,可是有一件事,师父却是不教的。”
那女子困惑道:“是什么?有师父都教不了的东西?”
她见祝婉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她,便自顾自地摇摇头,道:“若是师父不教,定是那东西不值得学。”
祝婉笑道:“傻歆儿,是一个‘情’字。”
被唤作歆儿的女子瞪大眼睛,道:“祝师姐,你要选啦?”又摇了摇头,“可这和璇玑楼有什么关系?”
祝婉皱眉道:“选什么?”
歆儿道:“在林、杜、薛三个公子里选定一个呀!”林公子气质翩翩,可惜少时重病,落下病根;薛公子心性赤诚,对祝婉最是深情;杜公子剑术不俗,可惜有一个未婚妻。这三个少年对祝婉的偏爱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都在猜测祝婉最后会选择谁。
祝婉眉头皱得更深,道:“我都不选。谁说非得在喜欢自己的人里选一个,我偏要选个自己喜欢的。”
歆儿惊讶道:“啊?”顿了顿,“师姐如此说,难道是心中已有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