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
海坛岛的风,裹着潮气,钻进守业老屋的窗缝。
桌上的台灯,昏黄一盏。
照亮摊开的纸页,也照亮他眼底化不开的沧桑。
笔尖停在半空。
墨滴落下,晕开一片深色的痕。
这是他的回忆录。
一本,又一本。
厚厚的几摞,堆在桌角,沉得像他半生的罪孽。
守业放下笔,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
字里行间,全是晚晴。
全是错过,全是悔恨,全是泣血的思念。
有人敲门。
是晓宇。
“爸,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守业慌忙合上本子,往抽屉里一塞。
动作太快,带倒了桌上的茶杯。
“爸,你藏什么呢?”
晓宇弯腰捡杯子,随口问了一句。
守业喉咙紧,声音不自然。
“没什么,随便写写。”
晓宇抬眼,看了一眼紧锁的抽屉。
“写东西?写日记吗?”
守业别开脸,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嗯,随便记记,没用的东西。”
晓宇把饭盒放在桌上。
“爸,你要是闷得慌,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守业点点头,声音低沉。
“我知道,你放心。”
晓宇没再多问。
他知道父亲心里藏着事。
藏了很多年,密不透风。
等人走了,门重新关上。
守业才缓缓拉开抽屉。
那本刚写了一半的回忆录,静静躺在里面。
他重新拿出来,一页页翻看。
从初遇的心动,写到新婚的温柔。
从远赴中东的野心,写到渐行渐远的冷漠。
从撕破脸的争吵,写到签字离婚的决绝。
再到如今,隔海相望,不敢靠近。
字字,句句。
没有一句华丽辞藻,却字字泣血。
他写:
“我当年以为,出去闯一番天地,就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他写:
“可我到头来才明白,我丢掉的,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人。”
他写:
“晚晴,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满纸的真心,满纸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