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身边倏地传来一道惊呼。
是萩儿。
她看出越雨状态不对,一路扶着她,但是分心关注着战况。这不看到高潮,就差鼓掌叫好。
原本知道薄沂伞舞厉害,没想到剑术也这么高超,只是他面前的少年,貌似更胜一筹。
越雨鬼使神差地驻足,微侧了下身子,足以看清厢内的情形。
薄沂一手软剑,一手纸伞,双重攻击下,赤手空拳的少年眼中仍是毫无畏惧,轻而易举躲开,手无寸铁明明应是处于下风,可他后退的动作却不显狼狈,反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闲庭散步似的,松弛得当,偶尔还能以手格挡住伞身。
又一道剑光袭来,裴郁逍弯腰险险避开,坐到了椅子上,滑开一段距离,踢开再次迎来的伞柄。那把伞在空中飞了好一会,摔在角落里。
“我这不是想好好陪少卿玩会吗?”薄沂只瞄了一眼那把伞,碍手的东西丢掉了,他反而更能专注使剑。
裴郁逍手放到桌上,支着下颌,不紧不慢地开口:“要一块玩的话,是不是应该袒露下身份?”
他闲适的姿态一敛,眼底锋芒乍泄,冷厉逼人,“你说呢,薄浔?”
“薄沂”眸色闪了闪,“我不知道少卿在说什么。”
随后“薄沂”出招更为果断,软剑如银蛇吐信,锐芒所至,烛台上的烛芯被折作两截。眼见剑刃就要劈向裴郁逍的右肩,他侧身闪过,颈项偏了偏,软剑横过他的肩上。
一道丝绸撕裂的声响传来。
在他身畔,自悬梁垂下的绸缎被撕开一角。
少年抬了下眼,长指攥住丝绸,只是轻轻一扯,细长的绸缎尽数收落在他掌中。
他绕了几步,手肘用力,绸缎舒张,卷起孤零零的伞,接着朝薄沂砸去。
原先作装饰用的杏色丝绸被风吹一下就动,但在他手上,直如枪,动若云,听凭他的心意而变幻,偶尔击到薄沂身上,发出近似鞭笞的声响。
远程杀伤力竟然这般大。
当真是“穿得越粉打架越狠”,越雨默默想着。
薄沂用剑格挡,这一空隙被人捕获,长缎猛的飞向他。那一刻,薄沂竟觉得有种气吞山河的壮势朝他袭卷而来。
杏红的丝绸在少年指间缠绕了两圈,另一端卷过薄沂的手,层层攀咬上银白的剑身。
少年眉梢轻扬,暖黄的烛光影影绰绰映在他的面容,浅粉的锦袍,杏色的长绸,无不为那上挑的眼尾添上一丝冶艳。
越雨仿佛能从他脸上看出胜算已定。
她收回眼,绕过旁人,转身向楼梯走去。
刚出了悬烛馆,便见绿迢迎来,语调扬高,不乏焦躁:“小姐,你可算出来了。”
她边说,边将手头的披风挂到越雨的肩上。若不是瞧见越雨出来了,她便忍不住进去寻人。
绿迢问:“方才我见有巡捕闯入悬烛馆,小姐你没受伤吧?”
越雨揉了下太阳穴,“估计是抓捕犯人的,我又不是,能受什么伤。”
馆内估计已乱成一片,她仓促离开时,有个小伙计抬着一堆盒子正好从她起初待过的雅间出来,越雨问了才知是她抽到的玩意,便让伙计帮忙抬出来。
绿迢见怪不怪地帮忙把东西搬到马车上安置好,越雨谢过伙计,回到马车上。
车夫驾车驶离。
越雨胳膊放在窗边,手撑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小姐你喝酒了?”绿迢离得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
越雨平常和虞酌他们一块出行几乎不会饮酒,今日居然灌了酒。
越雨简短回应:“小酌而已。”
小姐本就不胜酒力,小酌之后有点昏睡也是正常,绿迢不疑有他,垂头间瞧见她指间攥着什么,一串流苏自掌心坠下。绿迢开口:“小姐手上拿的是何物?需不需要我先帮你收好?”
回程还要点时间,若是越雨途中睡着了,难免不会掉下来。
闻言,越雨忽然撑开眼帘,垂眸看向自己的膝头,她的手置于膝上,手掌翻了个面。
结扣上的锦丝缠绕着她的食指,一颗佩坠安详地躺在她手心,银质烧刻的花纹栩栩如生。
难怪这么硌手。
越雨脑门一热,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把人家的东西顺走了。
马车走得有点远了,掉头好像也挺麻烦的。而且那边的架势看起来事情没有那么快结束,想来人家也没有空闲。
越雨默了默,悬烛馆分走她太多心力,回家路上,越雨只觉燃尽了,实在没空想旁的事。
算了,就先这样吧。
“回去后帮我装起来。”越雨把东西给了绿迢,颇像一个甩手掌柜。
绿迢点头,了然于胸。
在绿迢的视角看来,小姐今天领了许多个香囊,但手里唯独拿了这个,方才一直紧紧攥着,想来是珍惜极了。
她回去定要寻个好点的匣子装起来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