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手上缠着红绸,她这么一动,便将裴郁逍也扯了过去。
说是扯也不太恰当,裴郁逍是顺着这道拉力,自然而然跟着她的步伐走。
即使只有很细的一道脆响,但是越雨捕捉到了,耳坠应是往喜娘那侧去了。
围着的喜娘和丫鬟也发现了她在找什么,纷纷张望,又找寻地面,不错开每一个缝隙。
身侧传来一道平淡却还算称得上柔和的嗓音:“丢的是什么?”
隐隐有点耳熟。
越雨没有细想这个声音的独特之处,简单回了两字:“耳坠。”
裴郁逍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送出过这样一件东西,并未多言,只是往越雨找寻的方位去搜索。
越雨走到石板边沿,从左往右扫过去,眸光一凝。
果不其然,落在了矮树边上的石墩侧,压在草根当中。
应该是从她发上坠下的一瞬,被风刮走了。
越雨提着衣裙走到小树旁,松开了捏着盖头的两指,微曲着膝盖,伸手去捡那个耳坠。
风好似大了点,身边的矮枝在晃,枯草被吹得压低了身,遮住耳坠下细长的流苏。
她拾起耳坠,正欲起身。
风自空旷的园中灌入,少了喜娘和丫鬟的层层围挡,直直朝越雨袭来。
她今日穿得多,并不觉得冷,即便如此,凉风也能将厚重的霞帔往后吹。盖头鲜红的丝缎也在向后翻飞,却受住了一股力的阻隔。
矮树还算葱绿,纤细的枝身上斜斜长了根横杈,歪向石墩,枝杈勾住了红盖头侧边的丝结,流穗散在空中。
越雨刚动,那阵风便如同助威般,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挑开了红盖头。
方正的绸缎翻过去,盖在了枝杈上。
面前一阵凉意,越雨的脖子和脸都被风直接命中。
有人注意到这一幕,惊呼声破喉而出。
园中一干动静都止住了。
那道粗犷的声线又响了起来,这下四周静默,他的声音格外突兀,又唤醒了每个人怔愣的头绪。
“新娘子掀盖头啦——!”
意外来得实在太快,越雨手还没伸回来,微曲的身形一滞,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裴郁逍本就随着她的方向帮忙找寻东西,沿着石阶看会不会吹到前面,于是二人间拉开了两个身位,中间的红绸恰好拦在了矮树前。
裴郁逍听到惊呼声,偏了偏头,目光掠过枝杈上的红盖头,微微一怔。
少女面如凝脂,鬓前垂下一绺青丝,遮住了被黛色洇开的眼尾,细眉弯弯,却有几分疏淡,鼻梁纤秀,胭脂染上两颊,似薄瓷上添了些许暖色。
风吹草动,枝头颤颤,又坠下几片枯黄的叶。
裴郁逍的心默了一瞬。
越雨头上少了一层负担,光亮涌入视线,只觉得身旁有一道格外锐利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侧头看去。
这棵树不及裴郁逍高,他是俯下视线,越雨则仰视,隔着稀疏的枝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身喜袍,身形颀长,腰身收窄。风过时,袖袍略显空荡。
看着倒不像牛蛙。
赤金云纹滚边潋滟着碎芒,像是看久了被反光折射到,越雨情不自禁地上移了视线。
新郎的面容顿时一目了然。
裴郁逍原本半垂着眼帘,眸底似蕴星火,裹着一丝新奇,乌睫轻轻往上掀了掀,眉梢亦是上挑,唇形极美,一身红袍衬得他风姿昳丽,尤胜先前。
越雨如梦初醒,总算找到他声音耳熟的原因。
裴郁逍又默了默。
二人对望的一幕落在了众人眼底。
昭武伯府嫡子卫云陆与裴郁逍、江续昼有昔日同窗的情谊,他已娶亲,而他的兄长自幼体弱,婚事一直拖着,是以之前家里有意让兄长娶越雨。
如今虽成不了亲家,幼时卫云陆与裴江二人也不算对付,但是受到了婚宴邀约,他合该是要来的。对于附近几位没有成亲的人来说,他自认为颇有话语权。
譬如虞酌,左看右看不知发生了什么,“阿雨在干嘛?那裴郁逍再好看也不能一直盯着瞧吧。”
在虞酌眼中,越雨不是会被美色吸引的人,而且她对男子态度始终淡淡的,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她有几分厌男,除了身边的程新序和李泊渚,即便是家中堂兄弟,都几乎没有近过她身。
如今这般属实有点超乎寻常。
“这你就不懂了吧。”卫云陆高深莫测地笑道,“当你遇上心仪之人,一切就晓得了。”
程新序皱着眉道:“你怎么说话不清不楚的?”
卫云陆知道程新序,这人有时候一根筋似的,他都不愿与程新序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