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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情迷鼓浪屿1(第1页)

细雨是后半夜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咸湿的海风里夹着零星几点,敲在窗棂上,细碎得像谁在远远地嚼着冰糖。渐渐就密了,连成一片沙沙的声幕,罩着这座熄了大部分灯火的小岛。路灯晕开一团团毛茸茸的暖黄,光里看得见斜织的雨脚,把石板路洗得油亮,映着模糊的天光,几片被风雨打落的羊蹄甲花瓣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粉紫的颜色洇开,像未干透的水彩。

陈勋炎没睡。他靠在小阳台冰凉的铁艺栏杆上,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才猛地惊醒似的,将那点红得绝望的星火弹出去。烟头划了道暗红的弧,落入楼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连个响动都没有。阳台很小,勉强容他转身,栏杆上的白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蹭在他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痕迹。空气里的湿气沉甸甸的,压着皮肤,也压着胸腔。

他手里攥着一叠纸,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边缘,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离婚协议。白纸黑字,斩钉截铁,用的是最常见的宋体,却比任何锋刃都利。下午才从律师那里拿到,新鲜出炉,还带着复印机残留的那点微热,以及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的纸张气味。他本想立刻撕了,扔进海里,或者烧成灰,让海风吹走,最好一丝痕迹不留。可终究没有。只是捏着,捏得指关节白,捏到纸张边缘起了毛糙的卷,那些条文细则,财产分割,子女抚养(幸好没有),像黑色的蚂蚁爬满视野。

现在,这叠湿漉漉、沉甸甸的东西,成了他此刻唯一的行李,唯一的凭证,证明他刚刚结束了一段长达十五年的婚姻,像截断了一截自己的骨头,血肉模糊,空落落地疼。行李箱还立在房间角落,没完全打开,像个沉默的、方形的墓碑。房间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木头、潮气和淡淡霉味的复杂气息,并不难闻,只是陌生,带着时光沉积下来的疏离感。

为什么会来鼓浪屿?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因为这里够远,远到听不见那座北方城市里任何熟悉的声音——没有妻子(前妻)冷漠的关门声,没有编辑催稿的邮件提示音,也没有自己对着空白文档长久呆时,窗外车流令人烦躁的嗡鸣。或许是因为这里足够陌生,陌生到没人认识他,没人会用那种混合着怜悯与好奇的目光打量一个刚刚婚姻破裂、事业也陷入瓶颈的中年男人。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很多年前,某个早已想不起面容的旧识,在某个同样记不真切的场合,随口提过一句,说鼓浪屿的雨声很好听,像是钢琴在低语,能洗掉心里的尘埃。

那句话,不知怎的,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刻,突然从记忆的废墟里浮了上来,带着一种虚幻的诱惑力。

那个人是谁?记忆的底片已经泛黄模糊,只留下一团柔和的光晕,和一句褪了色的话。想不起来了,也不愿去想。四十二岁,一个写故事写到近乎麻木、自己却把生活过得一团糟的网络小说家,跑到这个以浪漫和小资闻名的南方小岛上来“散心”、“寻找灵感”,本身就是个有点可笑又有点悲凉的注脚。编辑听说他要出门,只在电话里干巴巴地说:“也好,换个环境,说不定有转机。新大纲抓紧。”转机?他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停滞不前的故事已经一个月了,主角和他一样,困在原地,找不到出路。

手里的湿纸越沉重,湿意透过纸张,冰着他掌心。雨好像又大了一些,打在楼下庭院阔大的芭蕉叶上,噼啪作响,衬得夜更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缓慢,粘滞。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有一片被雨水晕开的、朦胧的灯火和深不见底的海黑暗。他猛地将那叠协议揉成一团,粗糙的纸团硌着手心,然后手臂扬起,用尽全力,向着远处那片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隆隆作响的黑暗抛了出去。

纸团没有立刻消失。它先是在半空中展开了一些,像一只笨拙的、受了重伤的白色大鸟,被雨点击打着,徒劳地扑腾了几下,然后才被更猛烈的海风卷住,翻滚着,急坠向下方。看不见落点,听不见声响,只有潮声,永恒而单调的潮声,从黑暗深处涌上来,哗——哗——,带着亘古的耐心,抹平一切。

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解脱,反而空得更厉害,像个被粗暴掏空的洞穴,冷风飕飕地穿过。他扶着栏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铁锈。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感觉身上的衬衫吸饱了夜露,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他才转身回到房间。

房间是这家名叫“屿岸”的民宿二楼靠东的一间,不大,但布置得还算雅致。原木色的家具,米白色的粗布窗帘,一张宽大的藤编椅子,墙上挂着几幅显然是本地业余画家的海景油画,笔触稚拙,色彩却大胆浓烈。床头灯罩是手编的麻绳,透出暖黄的光。一切都试图营造一种“恬静”、“文艺”的氛围,刻意,但不算太让人讨厌。至少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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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下湿了的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赤着上身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让他顿了顿。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胡子没刮干净,冒着一层灰白的茬。头比平时长了些,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肩膀还算宽阔,但已经有了中年男人常见的、微微松弛的轮廓。小腹平坦,那是他常年伏案写作少有的、靠刻意维持的体面。胸口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很多年前一次荒唐冒险的纪念。眼神……眼神是空的,带着浓重的倦意,还有一丝未褪尽的、自嘲般的锐利,像蒙尘的刀。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下来,短暂地驱散了皮肤上的寒意。水汽蒸腾,模糊了镜面。他站着,一动不动,任由水流冲刷头顶、脊背。水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和潮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制造出一种虚假的安宁。直到皮肤开始皱,他才关掉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没有睡意。精神是疲惫的,像跑了很长很长的路,但思维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无数碎片在脑子里飞旋:签协议时前妻最后那个平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神;律师公式化的语调;空荡荡的、搬走了一半家具的家;编辑催稿的邮件标题;还有刚才那个消失在夜潮里的纸团……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断这种无益的盘旋。打开行李箱,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靠窗的小书桌上。按下电源键,熟悉的启动声。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文档打开,停留在第三十七章,主角正面临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而他,作者本人,已经卡在这里快三周了。

光标在段落末尾闪烁,像一个无声的催促,又像一个无情的嘲笑。他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往常用来逃避的香烟不在手边(刚才抽完了最后一支),房间里只有越来越浓的寂静和窗外淅沥的雨声。他试着回忆当初构思这个故事的激情,那些在深夜涌现的、让他兴奋不已的情节转折和人物弧光,如今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写作曾经是他的避难所,是他的骄傲,现在却像另一座囚笼。

烦躁地合上电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更深重的湿气和潮声涌了进来。雨似乎小了些,变成绵密的雨雾,在海面和小岛之间拉起一道灰白色的纱幕。远处依稀有几星灯火,可能是夜航的船,也可能是更远处厦门岛上的光。这个世界仍在有序运转,只有他,被困在这个潮湿的角落里,与过往断裂,与未来失联。

站得腿有些麻,他退回藤椅坐下,重量让椅子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各处,最后落在床头柜上的一本小册子。深蓝色的封面,印着烫银的“屿岸”字样,是民宿的介绍和指南。他随手拿起来翻看。

前面几页是民宿的照片,各种角度的小楼、庭院、公共区域,拍得很用心,透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自然感”。然后是鼓浪屿的景点地图,标注着日光岩、菽庄花园、钢琴码头……再往后,是民宿主人的欢迎词。

他的目光在那一页停住了。

欢迎词是用手写体排版印刷的,字迹清秀舒展:

“亲爱的旅人,欢迎来到‘屿岸’。

这里不是,也未必是终点。但愿它是你旅途中的一个逗号,让你可以稍稍停顿,听一听海浪与风声,闻一闻花香与茶韵。

鼓浪屿很小,小到一天可以走完;鼓浪屿也很大,大到容得下所有迷路的心。

我是施鹭芳,这里的守护者。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找我。

愿你在岛上的时光,安宁,自在。”

施鹭芳。

这个名字像一枚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有点耳熟。非常耳熟。尘封的记忆被撬开一道缝隙,二十年前的大学时光,像褪色的电影胶片,开始断断续续地闪回。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总是抢手,因为那里光线好。有一次下雨,雨水从老旧的窗缝渗进来,打湿了旁边女生的书页。那女生低低惊呼一声,手忙脚乱。他正好坐在对面,手里有把多余的伞……好像是借给她了?还是……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女生抬起头道谢时,眼睛很亮,皮肤很白,头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声音轻轻的,带着南方口音的柔软。好像……就是姓施?名字里有个“鹭”字?因为当时他还想,鹭,是白鹭,很配她那种清清淡淡的样子。

会是同一个人吗?世界这么大,又这么小。他旋即否定了这个念头。不可能。二十年了,多少人散落在天涯。何况,那个施同学,印象中毕业就回了南方老家,似乎就是福建一带?但具体是不是厦门,是不是鼓浪屿,完全没有印象。只是名字巧合罢了。一个常见的名字,一种常见的、民宿主人刻意营造亲切感的欢迎词。

他放下册子,揉了揉眉心。大概是太累了,开始胡思乱想。就算真是同一个人,又如何呢?二十年足以改变一切。当年不过是几面之缘,连话都没多说几句的同学,如今恐怕对面相逢也不相识了。他甚至连对方具体长什么样都记不真切了,只剩一个模糊的、穿着浅色连衣裙的侧影,和那双被雨水洗过似的清亮眼睛。

夜更深了。潮声似乎也倦了,变得低沉而缓慢。雨终于停了,只有檐角残留的水滴,隔很久才“嗒”地一声落下,清晰得惊人。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像潮水般淹没上来。他掀开被子躺下,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混着一点点樟脑丸的清香,让人略微安心。闭上眼睛,黑暗中,那揉成一团、消失在夜潮里的白纸,那清秀手写体的“施鹭芳”三个字,还有记忆中那双模糊的、湿漉漉的眼睛,交替浮现,最后都融化在无边无际的、哗哗的潮声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半睡半醒的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极远处,飘来一阵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几个简单的和弦,在潮湿的夜空气里浮沉,像梦境边缘的呓语。是岛上哪户人家深夜未眠,在弹奏吗?还是只是他过度疲惫的神经产生的幻觉?那琴声太轻,太飘渺,还没来得及捕捉,就消散在海风里了。

他翻了个身,脸陷进柔软的枕头,彻底沉入睡眠。窗外,天光正在海平面下缓慢积聚,新的一天,即将带着海腥气和未干的雨水,降临这座小岛。而他并不知道,那被他随手抛却的过往碎片,正随着退却的潮水,漂向不可知的深处;而那被他偶然瞥见的名字,将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渐渐荡开无法预料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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