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容沉默下来,许久没有说话。
郑明把茶杯的茶一口气全喝了,压下陈年往事的隔阂,缓了好半晌,道:“皇帝是长姐唯一的孩子,你真要对他下手吗?”
郑观容道:“皇后有孕,生男既立为太子,皇帝眼见是立住了。朝中重臣,但凡还有一点忠君的念头,都不会再偏向我。我的权力会一点点被他蚕食,你想让我什么都不做,这样一步步走向必死的结局吗?”
“那你为什么不能及早放手,权势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郑观容不语,郑明看着他,她与这个弟弟分隔已久,能想起来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
“我真不明白你们都在想什么,”郑明道:“阿姐就一直在争,争着要嫁给赵王,争着要生世子,替她丈夫争皇位,替这一家子争权力。如今你们是飞黄腾达了,阿姐呢,那么年轻就没了。观容,你也学着她争,你就不怕步她的后尘。”
郑观容道:“如果今天是长姐在这里,她一定会赞同我的做法。”
“赞同你逼死她唯一的孩子?”郑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郑观容定定看了一会儿,“你真不像个郑家人。”
郑明道:“我幸好不像郑家人。”
郑观容站起来,不欲再与她谈下去,郑明从他背后喊道:“郑观容,我告诉你,你早晚有一天会为了你的权势地位,牺牲掉真正重要的东西!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郑观容顿在原地,好半晌才重新抬步往前走。
叶怀病了,病情来势汹汹,躺在床上终日昏睡着。
他不想见到郑观容,又被困在方寸之地无处可逃,好像自己给自己的身体施了法术,让自己昏昏睡去,这样就不必再见郑观容了。
太医来看过,后来索性就守在府中,开了几副方子总不见好,高烧反反复复。
郑观容走进屋,太医听见他的脚步声,越发颤抖起来,不住擦拭着额头的汗。放春和迎秋退到一旁,郑观容坐在床边摸叶怀的手,手是温热的,但他仍在睡。
“怎么样了?”郑观容问。
太医谨慎的回答,“晨起有些发热,这会儿烧已经退了。”
“那怎么还不醒。”
“这。。。。。。”太医回答不上来,浑身上下连胡子都忍不住哆嗦。
郑观容压着心中火气,“都滚出去。”
房中的人忙悄默声地都退下去了。
郑观容把叶怀抱起来,抱在窗边榻上,汤婆子暖着叶怀的双脚,郑观容有点笨拙地用厚厚的毯子把叶怀整个包起来。
“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郑观容说:“你现在要是好起来,我就带你去看雪。”
怀里的叶怀没有动静,郑观容去摸他的面颊,面颊是湿的。
叶怀睡着的时候,总在无知无觉的流眼泪,不知道是因为身上难受,还是因为梦到了什么,一不留意就沾湿了枕巾。
“怎么有这么多眼泪要流呀。”郑观容轻声叹息。
这天夜里叶怀又发起了高烧,煮好的药端来,叶怀只是紧闭牙关,喝不下去。
郑观容贴着叶怀滚烫的额头,胸腔中心如擂鼓。
他怀抱着叶怀,轻轻抚摸他的肩背,想让他放松下来,可叶怀始终紧闭着嘴巴,烧的浑身上下都是烫的。
郑观容没有办法,抵着叶怀的额头,却清晰地看到泪珠是怎么从叶怀眼睛里沁出来的。
“你又梦到什么了?”郑观容问他。
叶怀不说话,郑观容摸着叶怀发烫的脸,吻掉他眼角咸涩的泪水,低低地求他,“你喝药吧,叶怀,喝了药我就放你走。”
第52章
叶怀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青纱床帷,他躺了太久,浑身上下都是酸疼的,坐在床边,好半晌才能站起来。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被卷成一团团的雪棉,落在地上时发出闷闷的噗噗声。两个小厮在外头廊下守着煮药的罐子,一个拿了些栗子芋头放在炉子上烤,另一个忍不住去抓雪,团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球。
聂香沿着回廊走过来,道:“别玩雪,小心冻手。”
小厮丢下手中的雪球,替聂香打帘子,聂香端着热茶进屋,一眼就看见正站在桌边去倒水的叶怀。
“阿兄,你醒了。”聂香惊喜地走上前,“你别动,我给你倒热茶。”
她拿了个杯子给叶怀倒了热水,叶怀接过喝了两口,缓解了嗓子的干哑,他问:“我怎么回来了?”
聂香道:“大理寺那边找到了新的证据,能证明你是清白的,便将你放回来了。”
她站在窗子边喊了一声,叫小厮把煮好的药端来,回过头还对叶怀抱怨道:“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烧成那个样子,真不知道大理寺怎么照顾人的。”
叶怀闻见浓重的苦药味就有些皱眉,不过他不是小孩子了,不会闹着不吃药,等药碗凉了凉,便接过来一饮而尽。
聂香递上清水给他漱口,叶怀又灌下去不少热茶,才缓解了喉口的苦意。
“想吃点什么吗?”聂香让叶怀回床上躺着,“厨房炖的有鸡汤,我下碗汤饼你吃点好吗?”
叶怀点点头,聂香问,“还想吃什么?鱼吃不吃?”
叶怀掀开被子坐回到床上,说:“想吃炒红果,这次可以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