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舍人十分感叹,“从前以为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想竟还有峰回路转再见太师之日,下官心内实在感慨。”
郑观容道:“世事莫测。”
他放下茶,道:“政事堂里齐舍人因贪污被贬,如今正有两个空缺,我与太傅已经商量过了,还将你二人官复原职。”
姚舍人忙谢恩,他身边,阮自衡身形清癯,只是沉默着。
叶怀帮过阮自衡,按说阮自衡不该说他的坏话,但是在郑观容面前,他还是开口了。
“回来这一路,我常听人说,太傅是如何的忠贞不二,一心为公,我还听说,他是如何压制了太师,让太师为他所用,声称若太师再有不臣之心,他一定亲自动手将太师的头颅献于庙堂前。”
阮自衡看着郑观容,“这话太师听过吗?”
郑观容面上的神情淡了淡,“听说过。”
“太师真愿意屈居人下,连生死都被人捏着?”
郑观容没回答,他审视着阮自衡,“你知不知道,没有叶怀为你求情,你这条命保不下来。”
阮自衡立刻起身,跪在地上,“是,我是忘恩负义之徒,但是我更不想见太师身陷囹圄,叶怀此人,太师不得不防。”
郑观容冷眼看着他,“要我屈居人下,旁人自然不能,但叶怀可以。”
“念你身体不好,我不罚你,你中书舍人的位子,权且作罢,去给叶怀磕个头,算你请罪吧。”
阮自衡跪在地上,良久才开口应了声是。
郑观容去找叶怀时,叶怀已经下值回到家了。他像是刚沐浴完,穿着宽袖大衫,散着头发,盘坐在条案前,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卷,神情认真,眼睛中晃动着澄澈的光。
郑观容站住脚看了好一会儿,一面解下外袍一面走到席子上,一把将叶怀抱了个满怀。
叶怀把拿着笔的手举开一些,“做什么,小心把墨弄在身上。”
郑观容不理,埋头在叶怀身上,宽大的衫子不多费力就散开了,叶怀不知道他发哪门子疯,把笔撂在一旁,使劲推他,“别在这儿,一会要有人来了!”
郑观容停顿了一下,把叶怀抱起来,叶怀额头抵着他的肩,腰绷得紧紧的,就这么走到床边,叫他勉强挨着床沿借力。
郑观容一直没离他的身,叶怀措手不及,呼吸一塌糊涂,很快手脚都没了力气。
“你到底要干什么!”叶怀狠狠咬了下郑观容的手腕。
郑观容借着帐外的光看叶怀泛着红的脸,有些伤感,“郦之,我与你的雄心壮志相比,你选哪个?”
“这还用选吗?”叶怀脸上脖子上布满了细汗,眼里泛着涣散的水光,“自然是我的志向重要。”
郑观容不意外,但他心里更难过了,难过不妨碍他的动作,叶怀如漂泊的浮舟一样摇来晃去,一刻不停歇。
叶怀受不了了,他猛推了郑观容一把,撑起身子把他压在身下,抽出头上的簪子,抵在郑观容的脖颈上。
长发泼墨般倾泻在两个人身上,尖锐的簪子在叶怀手里,抵着郑观容的脖颈划来划去。
“老师,”叶怀恨声说:“你还是当阶下囚的时候更顺眼。”
郑观容望着这样的叶怀,眼里只剩活色生香。
叶怀看着他,忽然低下头,吻过他腰腹上的伤口,“你难道不知道,我平生所愿尽是你?”
郑观容一顿,脸上笑开了,怀里的叶怀像一大块蜜糖,吃到嘴里都是蜜水的味道。
他温温柔柔地压下去,压得叶怀浑身发颤,“郦之,我就知道,你必然舍不得我。”
等云收雨散,叶怀朝向里面喘息着,等他平复下来,他把衣服穿上,起身下床。
郑观容趁乱摸了下他的腿,道:“还没忙完?”
叶怀回身拿衣袖狠狠甩了他一下。
郑观容轻笑,环着叶怀的腰把他摁坐在自己腿上。
“阮自衡今天来找你了吗?”郑观容问。
叶怀愣了一下,一边理着衣服一边道:“来了,一来就请罪,因为什么?”
郑观容把阮自衡的那些话同他说了,叶怀道:“原来是这样。”
他看了眼郑观容,郑观容今日心里不舒坦大抵也是因为这个。
“他要在你手下做事,就不能对你心存不满,”郑观容道:“不要叫他做中书舍人了,给他寻个别的职位吧。”
叶怀摇摇头,“我倒要嘉奖他。”
郑观容看他,叶怀环着郑观容的肩:“为他这般待你之心。”
叶怀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红,郑观容眼前他白皙的脖颈处布着细腻的汗,这一瞬间郑观容心里不晓得多熨帖,他贴着叶怀的锁骨亲了又亲,“太傅待我这般好?那我真该鞠躬尽瘁,回报太傅。”
腊月初,钟韫的信送到叶怀这里,说不日就要抵京。叶怀提早准备,在晚照楼为钟韫接风。
那日下着小雪,晚照楼外的半江水上氤氲着雾气,雪花落下去,悄然就化掉了。
钟韫走上楼,他还穿着一身素服,素白色的发带,因是风尘仆仆,身上满是寒意,叶怀许久不见他,一眼看过去,觉得他仍是那样,既像块石头,又像块美玉。
桌上是素斋,没有酒,叶怀端了热茶,请钟韫暖暖身体。
京中的事情,杨秀大都跟钟韫说过了,但叶怀还是细细地讲了一遍,讲到皇帝杀子,钟韫的手颤了颤,面上有些悲切,大约是伤感张师道所信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