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附近还摆放着许多铲子、钉耙等金属利器,西装男一抬手,它们就纷纷飞了起来,刺向两人的要害。
就在这时,陆英嘉终于动了。
他艰难地扶着墙砖站了起来,吐了一口血,浑身上下不是滴着水就是沾着土,十分狼狈。然而就在钉耙的利刺逼到他面前时,他忽然双眼一张,手掌向前推了出去。
并未用符,也未念咒,但钉耙就那样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从尖端开始变黑,发出被酸液灼烧似的嘶嘶声,在不到一分钟内就被吞噬殆尽。
那毒液的颜色黑中泛着金属绿,与小鬼身体的颜色如出一辙。
寺庙中的空气在一瞬间静止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来,震惊地望着少年那张强作镇定的苍白脸庞。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位拿降魔杵的和尚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是什么人?
陆英嘉感到额头一阵阵地胀痛。装逼的感觉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受,身体还没有习惯刚涌进来的力量,更何况小鬼的能力似乎和他的内力有些相冲,刚才那一下比起攻击,更像是排毒。
但是他已经做出过选择。在见证过那么多无能为力的死亡之后,他已经做出过选择——就算自己的双手要沾满鲜血,也绝不再让任何一个无辜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
“我是……一个从来不做剧本的灵异主播。”陆英嘉缓缓回答,“你可以叫我阿九,这位是我的朋友小白。”
他都不敢想这一段如果能直播出去会有多帅。
一个干尽了腌臜事儿的破庙怎么好意思管别人带不带摄像机呢?
“比起这个,你们不应该先救你们的大师兄么?”临祈提醒他,“他看上去撑不了多久了。”
和尚这才犹如醍醐灌顶,三两步腾上半空,降魔杵交叉一敲,金色的旋风卷向“净莲法师”。后者看似毫无防备,却在旋风碰到自己的瞬间闪向侧面,和尚大骇,立刻回收法术,但即使如此也还是让大和尚被波及,整个人被掀飞到了房顶上又重重摔下,生死不知;他自己也因为反噬突出一口血来。
“净莲法师”的速度快得根本就不似人类,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当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四条雪白的狐狸尾巴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不玩了,这么快就开始打来打去,没意思。”白术慵懒地舔着自己的手指,“那臭蛤蟆就留给你们自己对付咯,这法杖还不错,我先带走了。哦对了——”
他的眼神刚落到自己身上,下一秒,陆英嘉就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同时一股甜腻的香气灌进了他的鼻子里。
“小子,你倒是有意思,也来试试我的毒吧?”
“你他妈——”临祈爆发出一声怒吼,但另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还清醒着的几个和尚以及西装男都纷纷暴起,向这只现出原形的狐妖发出铺天盖地的攻击。
西装男的动作最快,他用血画了一张符,重新发动了“剑雨”,但这次速度更快,锋刃更密,有的甚至直接从白术脚下的地面里钻出!
但他却连一点血花都没看见,只听见一声冷哼,白术以轻盈到看不清的步法从法阵中轻松逃脱,四条尾巴看似柔软蓬松,却十分有力,正好卷起刀刃一甩,刀刃哗啦啦地四处坠落,后面紧接着扑上来的和尚们就倒了霉,伤的伤逃的逃,场面一片混乱。
但这一切陆英嘉都没有看见。在那股气味入侵身体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好似被按进了水里,画面像融化的油彩一般涌流过来,将他包围。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不要被那只死狐狸蒙蔽!他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但很快,这段声音就微弱了下去。
这是幻觉……吗?
他的身体很沉重,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他的手臂上有伤口;更重要的是,他的嘴里有新鲜的血腥味。
周围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他吞噬的是哪一个呢?
陆英嘉慢慢站了起来,辨别他们的脸。于温、李家铭、谢锐思、施语冰、杜文懿、乔怀茵、刘焱……
只有一个人不在。
他的脖子忽然被一双手掐住了。不,不是手,那东西冰凉滑腻,内里是虬结的肌肉,外面是层层的鳞片。它缠住了他的脖子,也缠住了他的身体,还想用尖牙将毒液注入他的皮肤。
“是你杀了他们?”陆英嘉问。
“不,”缠住他的东西狡黠地笑,“是你杀了他们。”
陆英嘉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伸长手臂,在地上摸到了一杆沉重的长枪。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将长枪刺入了那东西的身体。
温热的血流到了他的脸上。
不,划过脸庞的不是血。冰凉的,有咸味的,像雨一样接连不断的……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