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肉强食而已,你有什么罪?”阿翠愤愤不平。
“是啊,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你也一样。”凤凰一边给花丛浇水,一边像多年前那样爱抚着她的枝干。
阿翠明白,她只是一棵树,她也不能离开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修炼成人形。谢府的园子经过专门的设计,风水极好,非常有利于她这种灵树的生长,可妖终究是妖,当一次又一次地目睹男人醉酒彻夜未归后,她们突然醒悟过来——为什么嫉妒就只能是嫉妒呢?
凤凰说,我不光要杀了他,我还要从内到外毁了他的声誉,毁了他的心,让谢家世世代代不得安宁。
于是阿翠便在她的指导下,一寸一寸地打磨自己的人形。既要青涩纯洁,又要玲珑可人,让男人看了就倾心不已。
不,不止是男人。自那之后,阿翠便发现连凤凰看自己的目光都变得灼热了许多。但她乐在其中,男人将她娶进门的第二夜,躺在她身边的就成了谢家的正妻。
人类不能理解她们的感情,她们的纠缠。那可是与凤凰一起吸收天地灵气长大的小梧桐树呀,她们的精魂早已融合在一起了,再过千万年都不会分开——
阿翠是这样想的。直到被家丁们拖进祠堂边上的暗室时,她依然是这样想的。
凤凰不过是被赶出了谢家,人类的城市对妖怪来说微不足道,她的修为早有长进,能用树根探知到很远的地方。但一连过了好几天,她都没有找到她。
直到那天谢家设宴,她才从跟过来的一个小鬼身上偷听到消息,说这一代的“门”死了。当朝天子刚做过一场祭天法事,所以他留下的封印大部分都还维持原状,只有小部分力量强大的妖怪得以挣脱,比如西边跑了一只狐妖,南方飞走一只大鸟等等。
小鬼还在絮叨,但阿翠没有闲心听它说下去了。凤凰的封印没了,她能够飞出这伤心之地了,可是自己呢?她忘了自己还在这里么?
阿翠匆匆扔下一具尸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精魂移出门去。树妖没有人形便不能随意移动,只能让精魂在同类身上转移,她从初见那片郊野跑到最东边的海岸,却再也没有一只凤凰停留在她的枝头上。
阿翠明白,以凤凰的能力,她要是想躲起来,自己必然是找不到的。
她很平静地回到谢家,在院里制造了最后一个蜃境、点了最后一把火,让这个被鬼影困扰了数年的家族得以解脱——不,不可能,她在院中留下了自己本体的梧桐树,把谢歧挂在了枝头,作为第一张血淋淋的罪证,往后谁再踏入这片禁地,都会被她吞噬殆尽。
要积蓄能量,才能在争斗中存活下去……要让谢家永世不得安宁……这都是凤凰教过她的。
阿翠这些年为她想了很多很多理由,可是随着时间的逝去,那些理由也就变得越来越不可靠。
若是嫌弃她太过弱小,可现在她的根系已经能遍布f市的每一个角落,她为什么还是不肯回头?
那可是凤凰——光芒万丈、遥不可及的神鸟,每一次降临都是恩赐。可如若一开始就不打算与她长久,为何还要在那些夜晚向她许下莫须有的誓言呢?
我做得不够好,当“门”再一次出现时,阿翠想,只要再一次引起谢家人的注意,凤凰就能除掉这个威胁了。
可是她又想,何不自己吞噬了“门”呢?那时候她将变成全天下最强大的妖怪,即使是神鸟也不得不蛰伏在她的身下。
那时候她们就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了。
阿翠这样想着,转过了身。
眼前出现的,是那两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三角形胎记。女子回过了头,朝她莞尔一笑。
第79章谎言
“阿翠。”
凤凰依然用那样的声音唤道,妖怪的面容不会变化,就好像那些岁月不曾从她们身上流淌而过。
但是伤痕和死亡却真真切切地存在。阿翠想擦去眼泪,却发现已经被自己身上翻涌出的火焰烤干。
她甚至不知道该说叫对方什么——她甚至还没有听说过凤凰真实的名字。
“你……去死吧。”
阿翠沙哑着嗓子说。
蜃境中心的温度还在不断攀升。
还能支撑起防御阵法的是临祈和修习水系法术的阿成。后者筑起了一圈高高的水墙,已经快被蒸干,而临祈撑起的巨大防护罩也出现了裂纹,有破裂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