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一道黑影比他更快。它擦着他的脸颊过去的时候,浓郁的水腥味冲进鼻腔,陆英嘉又被熏得干呕。黑影抓住临祈的手腕,和巨舌僵持了一会儿,对面竟慢慢放松下来,让它将临祈的身体拖进了洞。
陆英嘉连忙打起手电去看,临祈趴在地上,赤裸的上半身皮肤已经全部被毒液烧红,但不知为什么没有起水泡,这让他多少放心了些,才抬头去看洞里的情况。
这一看,就让他的鸡皮疙瘩从头顶冒到了脚后跟。
洞后面是一条狭长的地道,灌满了水,一眼望不到头,但不知为何他们还能呼吸。比起那个粗糙的石室,这里的墙壁虽然也是凹凸不平的,但形状规则得多,像是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什么东西。
刚才拉他们进来的黑影,正是之前出现在宿舍里的绿手小孩,正蹲在临祈身边看他。而在地道里,密密麻麻靠墙坐着无数这样的小孩,都转过了头,用空洞的眼睛望着他们。
第61章孩子
孩子在水里。
陆英嘉这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但是,这种东西能被称之为孩子吗?
他手里攥着符咒,谨慎地盯着它。而它却不以为意,低头抠了几下手心,浓痰似的青色黏液就从它手里涌了出来,它反手把它抹在临祈的背上。
陆英嘉哎了一声,刚要发作,就见临祈背上的红肿迅速消了一大片下去,他便张了个大嘴愣在那里。小孩也不客气,把鬼哭狼嚎的郭昊也拉过来,用黏液抹了他的腿。这货伤得要严重些,都烧到肉了,抹了药以后还是一抽一抽的。
它最后走上前来,抓住陆英嘉的手臂。清凉的感觉立刻驱散了伤患处的灼痛,像是灌下了一口山间的清泉,陆英嘉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但他的脑子还是完全跟不上眼前的状况。“呃……有哪位小朋友愿意告诉我现在是怎么回事吗?”
小孩们张大被草木灰封死的嘴,歪头望着他。
“好吧,阿弥陀佛,当我没说。”陆英嘉是现在唯一一个能行动的人,他也不知道这种水下呼吸的特技是哪路神仙的庇佑,因此只能硬着头皮,抓紧时间查看地道深处。
他现在知道了,刚才所见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其实就是这些坐在洞里的小孩。看见它们乖乖地靠在两边给自己让出位置,陆英嘉反而更瘆得慌。
他只知道它们必然实力不俗,自己用暴力肯定是对付不了,却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目的,又为何会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从郭昊的经历来看,他们显然受到广水寺中某人的操纵,可除非身为住持的净莲法师也参与其中,否则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怎么会被一尊水底下的邪神搅得天翻地覆?
地道并不长,只有十多米的距离,但陆英嘉却觉得自己好似走了半辈子。最后一个小孩是叉着腿坐在地上的,体型比其他的都要小,它也不看陆英嘉,肩膀一抖一抖的,胸腔也随之起伏,但是一点也不发出声音。
陆英嘉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它应该是在哭。
这体型若真是个孩子,最多也就四五岁大,可它现在甚至不知道算是死了还是活着,只能这样茫然而无声地发出哭喊。
地道尽头是一个更加低矮的小洞,陆英嘉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那些小鬼们创造出来的蜃境。一个精心布置过的儿童房间,放置着衣服、书本、零食、不同年代的玩具,恍惚间可以听到嬉笑的声音。只是用手摸到什么,那东西就会碎成一抔散沙,只有他耳后的鲜血滴上去,它们才会贪婪地将它吸食。
唯一能拿起来的东西是一张繁体字写的八卦小报,上面记载了一件民国期间的趣闻轶事。标题就十分引爆眼球:“谁在盗窃婴童?”
故事的内容大致是,民国期间,一名g市的富商太太请来外国护士为自己接生,在生产过程中疼晕了过去,醒来却发现孩子和护士一起不见了。她怀疑是护士偷走了孩子,借用富商的影响力好一通大闹,当地此前本就发生过几起儿童拐卖事件,居民的排外情绪由此越来越强烈,最后虽然没有找到什么证据,但辖区内那所小教堂还是搬走了。
几年之后,富商家中多次遭遇横祸,生意也一落千丈,找来高人一算,原来是其竞争对手养了小鬼来报复他们全家,高人要求他们在自己的床前都撒上拌了符灰的糯米,这样小鬼出现时就能显形。一天,富商太太在半夜,忽然感觉自己的床湿漉漉的,醒来一看,自己的丈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黑色、看不清脸的小孩躺在她旁边,像是睡着了一样。太太大叫一声,小孩醒了过来,却并没有伤害她,而是摸了摸她的脸就往楼下跑去了。
太太连忙也起床跟上,冲到楼下,发现丈夫倒在客厅中央,浑身浮肿,脸色青黑,脖子被水草缠住,竟像是溺死的模样。他的脚边还摔碎了一个坛子,里面有朱砂和符咒,坛底刻着的正是当年那家教堂附近寺庙的名字。
后来她才知道,孩子出生的时候,丈夫嫌弃那是个女孩,趁她还没醒就直接抱走,扔到寺庙门口了。那时候社会不安定,很多人家都把吃不起饭的孩子送进庙里,可寺庙也不是善堂,养不起那么多人,一个走火入魔的高僧就想出了一个法子,年龄大的留下来做苦力,年龄小的就利用他们的怨气炼化成小鬼,再高价卖给别有用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