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乐一个人照着纸面练习了两刻钟,觉得自己记下了,见天色还早,便又去找程立。
想多学几个字。
“贪多嚼不烂。”程立不打算再教,“这会儿你觉得记住了,明日后日却不一定记得。”
“再者,一日学得太多会很累,不利于坚持。”
小先生说得头头是道,裴乐没听进心里,但想着他自个兴冲冲的,可程立自己还要念书,念书费神,教书也费神,他确实不该让程立太累。
太累不利于坚持。
一日十二个字够了,一天十二个,一个月就有……反正很多。
裴乐想通关窍,便说:“好吧,明日我再来找你。”
程立点头:“你若还有精力,等石头回来后,你可以把这些字教给石头,或者教其他人。”
教别人的过程中,自己的理解记忆也会加深。
裴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好,你教我,然后我教石头。”
他这会儿觉得很棒,可没过几天他就觉得糟糕了起来。
石头只有四岁多,所以他减轻了识字量,一天只教四个字。
石头头一天兴致勃勃,第二天就把前一天学的忘光了,需要他重新教一遍,然后第三天就开始坐不住,不愿意学了,只想去和小伙伴玩耍。
裴乐已经在大哥阿嫂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给石头启蒙,结果三天就要败阵了,这怎么能行?
他只得跟小侄孙斗智斗勇,每日按着对方学习半个时辰。
好在其中并非全无好处:教过石头的字和简单算术他都印象深刻,一辈子也忘不掉。大哥给他和程立增加了零花钱,每日一文。
每日一文听起来少,但十五岁以上成人的丁税一年才需交一百二十文。
朝廷规定,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免税,十五岁以下只需交二十文,户税视人口状况及贫富征收,他们家得交一百文。
田税是直接交粮,十五税一。
钱税好办,需要交多少数清便是。粮税表面上低,实际到底交多少,全看官府的意思。
只因收成如何,官府会在丰收前派人估算,然后百姓按照估算的收成交税。粮税最终由衙役拉往府城的粮仓,其中会有损耗,这些损耗也得百姓补齐。
总之,交一次税如同被剥一层皮一般。
即便裴家在村里算富裕的,五月末交完夏税,裴伯远也忍不住叹气。
这还没交钱呢,等到秋收后,钱税粮税一起交,那才更要命。
他看向程立:“镇上有几处私塾开始招生了,你想去哪一处?”
如今是世道读书人金贵,因为只要考上秀才,秀才不用服劳役不说,还能获得一定的免税特权。
若是程立将来能考上秀才,他们裴家就能少交税甚至是不用交税,日子便能好起来。
当日程立主动找到他,说愿意上门入赘,他几乎想都不想便同意下来。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程立是个读书人,程立的爹是秀才,有基础。
只要程立能考上秀才,裴家就能好起来。哪怕考不上,也能在镇上找到差事,不至于叫乐哥儿太吃苦。
就是裴家这些年得要苦一苦了,毕竟读书耗钱。
程立都当上门哥婿了,自然是想继续读书的。
他爹以前就是教书先生,因此他对镇上的几处私塾颇有了解。
“我想去孙夫子的私塾。”程立择了个学费中等的。
裴伯远道:“我听说孙夫子招收的学生多,无法每个都顾及到,张夫子似乎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