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在镇上开了几年铺子,周夫郎如今数钱也快,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对的收进钱篓子里。
这一番过程中,又有几名学子走了过来,排队等着买饮子。
跟这些学子做交易很省心,他们自己都会看价牌省去了询价环节,数钱也快,完全不费时间。
听着钱篓子里铜板碰撞的声响,看着桶里的饮子越来越少,裴乐心情越来越轻松。
眼见只剩下约摸五筒饮子了,裴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然而笑意还未完全展开,就听见一道令人生厌的男声:“这不是今年的天才案首吗,怎么如此落魄,竟站在太阳下吃饭,连个桌椅都没有。”
如今没有驴,他们是自己推车过来的,夏季晌午又热得不行,自然能减重就减重,只带了一个小凳子供人歇息。
因此,程立方才在推车旁站着吃饭。
但并非在太阳下,而是在树荫下。
程立已经吃完了,他盖好食盒,面对一众看热闹的学子与邓间,声色沉静:“邓同窗,你是想奚落我贫寒,还是想施以援手?”
“是想施以援手,同时也很疑惑。”邓间微微皱眉,似当真觉得奇怪,“我听闻你几年前就给人当了赘婿,以你的品貌,应当入赘富家才是,怎么如今还要依靠摆摊过活?”
闻言,周围的学子皆是哗然。
今年的案首出身寒门,这是励志,可案首早就当了赘婿,还是穷家赘婿,这就……不知该如何评判了。
裴乐也看向邓间,掌心不自觉收紧。
他们来到府城之后,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程立是入赘,邓间是如何得知?
“我有品貌,我未婚夫郎未尝没有。”程立再度出声,从容应对,“至于摆摊——难道邓同窗轻视市井商贩,认为他们是耻辱?”
这句话上了价值,一下将市井商贩全部拉到了邓间的对立面,周围的几个摊主看向邓间的眼神瞬间不对劲了。
学子们神色也不对劲起来。
面对诸多不友善的视线,邓间脸色变了变:“程案首果然巧言善辩,我说不过你。”
他眼皮一动,眼神蓦地阴毒:“既然你甘心当个摊贩,那我只能祝你心想事成了。”
撂下这通话,邓间甩手离去。
—
将剩下几份冰饮卖掉,收了摊,想到刚才邓间的话,裴乐仍觉得晦气。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而且心眼小。”
“有些人就是这样,见不得旁人好。”周夫郎道。
“可我们偏偏就是过得比他好,程立考得也比他好,以后还会更好。”裴乐半负气半认真道,“下次再见面,若他还是这般德行,那我就找个麻袋教教他说话。”
“乐哥儿!”周夫郎顿时皱眉。
裴乐立即改口:“我说着玩的,这里是府城,我哪里敢随便打人。”
“而且他好似有背景,知道我们家的事。”
说到此处,裴乐顺势提醒程立:“你在府学要小心,他肯定会报复你的。”
“我会小心。”程立顿了顿,抬手拿掉裴乐发顶的一片叶子,“你们也要小心。”
叶子是在裴乐说话时落上去的,也是程立看着落上去的。
夏季太阳大,又是晌午,即使站在树荫下也热得不行。
裴乐摸了摸头,没再摸到叶子,就让程立早点回宿舍休息,自己和周夫郎则回家准备下午的包子。
*
邓间在府学待了有三年,如今自己在甲课室,且有一众狐朋狗友,分布在各个课室。
程立原以为回到课室便会被刁难,不想一整个下午,邓间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对他视若无物。
同窗约摸有一半得知了他是赘婿的事,不过嫁娶属于私事,又不会影响旁人,对他的态度大都一如既往。
酉时,府学散学。
程立收拾好书本,正准备离开课室,却被一人拦住。
“程案首。”是与他隔着两个位置的人,自我介绍道,“我叫韩柄旭,去年来的府学,你可是要回家了?”
程立说是,又问对方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韩柄旭拿着书,有点不好意思道,“今日课上我有些问题不明白,所以想向你讨教一番。”
同窗找自己解答疑问,程立素来不会拒绝。
解答疑惑后,韩柄旭连连感谢,随后看了看四周,确定课室中没有其他人了,他压低声音道:“邓间这人有些背景,你要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