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就木的老人们此刻宛如恶鬼,浑浊的眼珠子瞪着他,恨不得连人带摊吞下去。
裴乐气得眼睛发红:“滚开!”
老人们哪会听他的,伸手就要从篮子里拿鸡蛋。
裴乐连忙伸手,严严实实护着篮子。
一只干枯泛斑的褐手握住他的手腕,阴冷从皮肤表面传来,也不知这只手的主人哪来那么大力气,扯得他手腕发疼。
“你们要在大庭广众下抢东西吗。”一只偏白的属于少年的手闯入视线,挡在他的手臂上方。
程立严词道:“我父亲是秀才,你们若再敢抢,我便将此事告知父亲,让他去衙门告状,看看县令大人会如何处理此事!”
县令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就是一座山,是天底下最威严的官。
程立生得白净,的确是书生模样,说话又文绉绉的,几名老人被他唬住,收了手。
“算了。”老妇故作大方,“今儿就算我吃个亏。”
说罢,一帮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裴乐从篮子上起来,先检查篮子里的鸡蛋,见没有新的破的,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程立,低咳一声:“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们两个人一起卖鸡蛋,我本来就该出力。”程立掩饰着高兴,努力让自己神情淡定,看起来可靠。
他听大哥说了,乐哥儿嫌弃他又矮又瘦干活不行,说白了就是觉得他不可靠,觉得和他在一起没有指望,所以他得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篮子里的鸡蛋剩得不多,裴乐数了数,还有二十个,和一个破壳的。
破壳的肯定卖不了,没有碗,也带不回家,他打算等会儿送给买得多的人。
镇上人大多知道那帮老人的德行,见事情解决,没有热闹可看,便都散开了,街上重新恢复秩序。
裴乐用篮子里的稻草把染上蛋液的好鸡蛋一个个擦干净,随后又开始叫卖。
很快来了名打扮利落的中年妇人,估摸着是大户人家的管事,问了价格后,见他的鸡蛋新鲜,就全都买走了。
因为最后二十枚蛋不够大,裴乐只收了十九个的钱,破壳蛋也送给了妇人。
摸了摸满当当的钱袋,裴乐心情大好。
裴家的规矩是卖蛋钱十之九交公,余下的可自行留用。
一百个蛋破了一个,送出去三个,四个蛋是十二文,也就是说卖了三百八十八文。
那么,他和程立可以分得三十九文钱。
想到方才程立化解危机,他大方数出十九枚递给对方:“喏,你的酬劳。”
“我不要。”程立摇头,“我有钱。”
裴乐掰开小书生的手,硬塞给他:“这是你应得的。”
仅仅是跟着一起卖鸡蛋,几乎什么都没做,就得了十九个钱。
握着沉甸甸的铜钱,想到自己抄书被书店老板压工钱讥讽,程立更确信入赘裴家是正确选择了。
分了钱,裴乐使唤起人来也有底气,叫程立拎着空篮子,一起前往点心铺子买了两包麻片糖。
麻片糖很是昂贵,一包三两重,售价十五文。不过它片数多,一片轻飘飘的看起来很大,用来哄小孩不错。
买完点心,裴乐继续遵照朱红英的嘱咐,去粮油店买了两斤盐、一斤糖,以及五斤精米三斤精面。
这些总价一百七十四文,老板给抹去零头,花费一百七十文。
最后,裴乐又去肉摊买了三斤肥肉,花费九十文。
“家里要买的东西都买完了,你要买什么?”裴乐看向程立。
程立道:“我想去买两支笔,顺便找老板借朱泥。”
借朱泥自然是为了两人间的字据生效,裴乐欣然应允。
南纸店离粮油店不远,程立挑了两支兔毫笔,结了账后借朱泥。
老板常遇见来借朱泥的,什么都没问就点头同意,二人在字据上按下红指印,契约成立。
走出南纸店,裴乐心情更好了,问程立要不要吃糖葫芦,他请客。
糖葫芦两文钱一串,他请得起。
程立道:“我请你吃吧。”
“我请你。”裴乐已经决定了。
他找到卖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三串,递给程立一串,另一串打算带给石头。
此时快到晌午,没有通往大东村的牛车,两人只能步行返回。
程立背着五斤米,剩下的东西则放在篮子里,裴乐提着。
吃完糖葫芦,程立看了看身边脸不红气不喘的哥儿,觉得自己是有点没用。
裴乐看不上他也是应该的。
不过他小时候并没有这么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