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是个读书人,还是他的“童养夫”,常来铺子里买菜的都知道,也知道程立最近考试去了。
因此,熟客买菜时,见铺子里人不多就会问一句成绩。
裴乐走进铺子时,周夫郎刚跟熟客说了成绩,笑容满面地接受着恭喜。
看见裴乐,熟客笑道:“乐哥儿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将来应是能当上举人夫郎。”
“举人不敢当,能当上秀才夫郎便足够了,咱们小家小户的,不敢奢求什么。”周夫郎心里高兴,谦虚完,给熟客免了一半的菜钱。
熟客走后,周夫郎收起笑容,看向裴乐:“乐哥儿,你心里有事?”
“没有。”裴乐下意识否认,随后道,“阿嫂你去后面休息吧,这里我看着便是。”
周夫郎没走,仍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裴乐不好意思说发带的事,谎道:“我是担心程立,县试与府试、院试难度不同,如今他县试第一的名声传了出去,我怕他府试考不好后被人奚落。”
闻言,周夫郎不疑有他,并说自己不会再跟人提成绩。
“咱们镇上参加县试的人有好多呢,就算阿嫂你不提,其他人也会说的,你该如何便如何,不会影响到府试的。”裴乐补充说,“我是杞人忧天,程立自己都一点不紧张。”
听见程立不紧张,周夫郎才重新放松下来。
下午越接近傍晚,来买菜的人就越多,裴乐渐渐忙碌起来,终于不再想发带的事。
天快黑时才关铺子,等回到家天便完全黑了。
裴乐随便吃了两碗饭,在自己屋里洗完澡,开门倒水,看见程立站在院子里,正看着他这边。
十四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洒在少年郎身上,衬得人长身玉立,很是俊朗。
裴乐心里本就不多的怨气散了大半,将水泼了,盆放下,这才走到程立旁边:“你在看月亮?”
“我在等你。”程立自袖内取出一样柔软织品,递至裴乐眼前,“乐哥儿,这是我想送你的发带。”
裴乐扫了一眼,花青色。
“你不是要留着自己用吗。”
“这不是在县城买的那一条,是我下午在镇上买的。”
裴乐接过,在月光下展开仔细看了看,果然和县城那条有细微的差别。
“多少钱买的?”裴乐问。
程立如实道:“一钱。”
一样的价格,相同的颜色,差不多的样式。
裴乐很不理解:“那一条你不愿意给我,这一条怎么愿意了。”
“县城的发带是买布料得来的赠品,不能算做礼物。”
原来是这样吗?
裴乐心底有种奇异的感觉,心情豁然明朗。
他握着发带,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我又不是一定要礼物,再者,若非你讨要,老板娘不一定会送我们发带。”
程立看着他道:“我知道,但布料是你花钱,赠品也应当是你的,不能算作我的。”
“那你还故意不给我。”裴乐挑眉。
“因为我也想要你的礼物。”程立眸色偏黑,即使在晚上也很亮。
裴乐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县城的发带算是他送给程立的礼物,而现在手里拿的,是程立送给他的。
“你想要直接说不就好了,我难道缺过你什么吗。”裴乐耳根发热,“时候不早了,各自回房休息吧。”
说罢,他快步回屋。
*
次日裴乐醒得晚了点,不过他昨日就跟周夫郎说了想回村里待一天,铺子里不用他做事,起晚了也没关系。
他穿好衣裳后打开窗户,对着铜镜将头发梳顺,习惯性拿起旧发带,却在摸到的瞬间顿了顿。
他放下旧发带,将枕头下的花青色发带拿出来,绾了头发。
院子里。
柳瑶一边缝衣裳,一边分神注意着板子,余光忽然瞥见裴乐,注意到发带:“乐哥儿,你这条发带和程立的好像,两个人一起买的?”
裴乐冷静点头:“一起在县城买的,好看吗。”
“好看。”柳瑶称赞道,“你该多用些亮色的。”
因每日都要搬菜捉鸡,还有其它活计,裴乐为了不显脏,总是穿得灰扑扑的。
裴乐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他今日穿的也是一身黑。
他觉得挺好,干活方便。
不过发带不容易染到脏污,倒是可以用颜色鲜亮点的。
才这样想完,裴乐就看见程立从屋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