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广思年打探过了,何合今年十七,生辰未过,实际算起来未满十七,手里也没有产业,居然这般有钱?
广思年今年开口说能借给他钱买铺子,还是因为广思年如今管着四海楼,年底有分成。
即便如此,广思年也只有几百两银子——当年给他谢礼十两金,花的是邓家的钱。
何合却开口就是三千两。
“何少爷真有钱。”裴乐由衷说。
这句话倒还算好听,何合脸色缓和了些:“我没有那么多,都是家里的钱,家里为我的婚事可是操碎了心。”
以势压人。
裴乐听出来了,却佯装没有听出来:“你在家真受宠,想必日子过得一定很好。”
“这还用你说,府城内没有比我家少爷更尊贵的哥儿了。”侍哥儿插话。
何合假意呵斥:“别这样讲,知府大人家还有哥儿呢。”
“真羡慕你。”裴乐说,“但我越羡慕,就越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抢别人的未婚夫。”
何合脸色又难看起来。
裴乐继续说:“程立已经拒绝了你,也就是说他并不喜欢你,所以即便你逼他娶你,对于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爹是高官,你又长得这么好看,喜欢你的才俊数不胜数,为何非要找一个不喜欢自己的。”
“我乐意。”何合硬邦邦地说。
裴乐道:“程立如今是秀才,按律可纳一名妾室,待到他中举、中进士,纳妾的名额也会增加,你如今逼他娶你,他心里不喜,以后纳了喜欢的妾,更加宠幸妾室,对你不理不睬,届时你该怎么办?”
不等何合说话,裴乐就继续说:“可能你会说,你可以用权势逼迫他听你的话,可你若要用权势压迫他,你家的权势就得远大于他,也就是说,他得一辈子不能出人头地,挣不到钱。”
“他但凡有了权势,你就会被他弃如敝履,可若没有权势,你总不能一辈子靠家里接济,生活一定比现在苦。”
“这还是往好的方向想,若是往不好的方向想,譬如他心思歹毒,给你暗下毒药,亦或者日日为小事和你争吵,你又当如何?”
“再譬如,他表面顺从,背地里却养了外室,在外头有了孩子,你又能如何?”
何合自己的阿爹就是妾室,他阿爹生得好样貌,颇为受宠,他的身份才水涨船高,能够在父亲面前说上话。
他父亲不仅有妾室,还有外室,而且外室真的有孩子,他见过的就有好几个。
何合嘴唇不自觉紧抿,侍哥儿见状喝道:“好一个巧言令色的哥儿,难怪程相公被你骗得团团转。”
裴乐挑眉:“我一个粗鄙哥儿都能把程立骗得团团转了,那么可想而知,以后他会被多少长得好看、知书达理的女子哥儿吸引。”
何合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他往外走,裴乐也跟着往外走。
三人才走出包厢,就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乐哥儿。”广弘学率先看见他们,与裴乐打招呼。
何合一愣:“你认识他?”
他问的是广弘学,广弘学却反过来问他:“你是?”
何合顿时尴尬起来,红着脸道:“我是何合。”
广弘学这才想起来:“原来是何大人家的哥儿,你怎么会与乐哥儿在一起。”
他看见侍哥儿手里拎着的布袋,猜测道:“你们来这里谈论糕点生意?”
何合胡乱点了点头,裴乐自不会解释。
广弘学看了看裴乐,表现道:“乐哥儿家的糕点确实不错,我和思年很喜欢,这四海楼用的便是他家的。”
何合蓦地转头看向裴乐,嘴唇泛白,只觉丢了大脸。
裴乐原想等这位少爷自己发现,没想到会被广弘学揭穿。
不过他并不惧怕,不卑不亢地回视何合。
广弘学这才意识到不对:“乐哥儿,你过来。”
裴乐没有过去,何合的目光在广弘学脸上停留一息,又仔细看了看裴乐:“你们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裴乐很不想看见广弘学,“何少爷,既然你与广公子熟识,你们慢慢叙旧吧,我先走了。”
说罢他就要离开,却被广弘学拉住衣袖:“怎么见了我就要走,我可是得罪过你?”
“以前没有,现在却有了。”裴乐拽出袖子,低声道,“请你自重。”
“抱歉。”广弘学似是才发觉自己逾矩,“我一时情急。”
裴乐才不信这鬼借口,他与广弘学又没什么交情,何来“情急”一说。
他绕过广弘学,快速下楼梯离开。
何合还站在原地,见广弘学看着裴乐直至背影消失,心里郁气几乎凝结成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