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事就是这样,脱离了情境,才会觉出一点微妙与悸动。
她很仔细地打量他的手腕,视线坚决不上移一寸,就卡在这个位置,然后聚精会神。
经历过昨晚的心绪起伏,季阅微再一次认真观察起梁聿生身体的某个部分。
他的皮肤是有些深的,腕骨粗厚,一眼可见的坚硬。骨节分明的五指自然舒展、拢着杯壁,精致细刻的杯子在他的手心变得袖珍洁白,手背上,修长凸起的青色脉络让他的举止变得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含蓄,莫名有种粗犷的张力。
季阅微盯着看,想到他用这只手摸过她的背,顿时一阵头皮发紧。
她不看了,收回视线的动作像慌不择路四处躲藏的兔子,她低头吃面包,一个劲往嘴里塞,仿佛给冒起火星的炉子添柴,一下火烧火燎,一下浓烟滚滚,她热得呼吸都困难了。
“怎么了?”
完蛋了,还有人火上浇油。
季阅微埋头用力咽,不吭声。
忽然,脸颊旁被什么轻轻碰了下,季阅微吓得后仰,椅子猝然拖动发出极尖的一声,她抬起头看梁聿生——兔子被猎人抓到,两只耳朵揪起来,腿都软了。
梁聿生以为她不舒服,昨晚没睡好、要不就是伤口的问题,季阅微的脸红得不像话。
他干脆站起来,倾身过去仔细摸她的脸颊,季阅微动弹不得,一双失眠又哭泣的红眼睛怎么眨都忘了。
“这么热?”
皱起的眉就没放下过,这会注视着季阅微,梁聿生的面容严肃得令人害怕。
好不容易咽下一半的面包,季阅微说:“是暖气太热了。”
她握住他的手腕拿下来,“没事的”,说完又很快松开了手。
他干燥的皮肤不可能察觉不到她潮湿的手心。
她心跳过快,生怕被察觉,攥起手心就像攥住一个证据。
梁聿生坐回去没再说话。
季阅微依旧不看他。
他感到懊恼,昨晚不应该和她聊那些的,好像还把她弄哭了。
梁聿生表情凝重地坐在对面,想和她道歉,但又莫名觉得无论说什么,只要说话的是自己就不对劲。
他决定等比赛结束再好好和她沟通。
去学校路上,因为起的早,街道旁的许多店铺才刚开门。
唯独早餐店热火朝天,又因为十五中近期举办赛事,这会店铺外挤得水泄不通。
季阅微看到钟慧和唐家妍在买早餐。
好巧不巧,她俩旁边站着几位身穿广育实验一中校服的学生。
钟慧和唐家妍都在朝广育那几个学生看,然后表情疑惑地互相对视。
“怎么了?”
车子在校门前最后一个红灯停下,梁聿生问道。
季阅微回身坐好,捏了捏指尖,说:“看到同学了。”
她还是不看他。
梁聿生有些焦躁,但他表现得很平静,点头不作声,握住方向盘的手掌却不自觉紧了紧。
余光注意到,季阅微继续朝他的手看去。
等待的一分钟里,他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随即,他便捕捉到这一点的视线移动。
他抬了抬手,展品似的,第三次问季阅微:“怎么了?”
——就算季阅微说他手上有金子,他也是会承认的。
季阅微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动手”询问,她的脸又红了。
没之前“严重”,红到梁聿生上手探查温度。只是脸颊微热,模样还和出门前一样,薄薄的红影,少女心事一般飘忽不定,还没她的刘海来得郑重其事。
收回视线,季阅微平复心绪,低声道:“没事。”
梁聿生“嗯”了声。
车子开出去,他时不时就要看她一眼,然后责怪自己的手上怎么就没金子。
之后两人的对话呈现一种类似吃了菌子的状态。
“中午吃饭吗?”
问完梁聿生就觉得离谱,但听到季阅微的回答,他又感到踏实。
“嗯。”这应该就是默认还和自己吃。
“想吃什么?”他又去看她。
季阅微说:“还没想好”
“可以给我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