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星墟无日月,唯有永恒的黑暗与孤寂。
林夜独自漂流在无尽的虚空中,已经记不清过去了多久。自苏沐清离开后,他便漫无目的地向着星轨图上标注的下一处空间薄弱点前进——那是一处名为“天裂渊”的地方,距离他目前的位置,按照星轨仪的测算,大约需要漂流……十五日。
然而,星墟中的“日”,不过是人为约定的时间单位。在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更替,只有心跳与呼吸,提醒着自己还活着。
孤寂,是星墟中最可怕的敌人。
初时还不觉,但当独自行走日后,那种被无边黑暗包裹、与世隔绝的感觉,便开始一点一点侵蚀心神。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偶尔掠过的、早已死寂万年的陨星碎片,以及远处一闪而逝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微光。
林夜试着修炼,试着参悟《紫微心经》,试着以心钥推演那虚无缥缈的“星辉道心”。但修炼片刻后睁开眼,周围依旧是同样的黑暗,同样的死寂,仿佛他从未移动过,也永远不会抵达任何地方。
他开始明白,为何那些被流放虚空的修士,最终大多会疯魔——不是因为外敌,而是因为自己。
但他不能疯。
因为有人间,有师门,有兄弟,有她。
于是,他开始与自己说话。
起初是喃喃自语,回忆过去——清河镇的猎户生活,云霞宗的杂役岁月,结识秦虎、苏沐清的点滴,第一次踏入修仙界的惊奇与忐忑。那些本以为早已模糊的记忆,在孤独的催逼下,反而变得格外清晰,一帧一帧,如同昨日。
后来,他开始对着那些掠过的陨星碎片说话。给每一块碎片起名字,编造它们的身世——这一块,或许是某颗星辰爆炸后的残骸,曾在亿万年前照耀过某个古老文明;那一块,或许是某位上古大能的洞府碎片,曾见证过辉煌与陨落。
再后来,他开始唱歌。
唱小时候母亲教的童谣,唱清河镇猎户们打猎归来时的山歌,唱云霞宗弟子们聚会上胡乱编的小调。那些歌声在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响,刚出口便被黑暗吞噬,但他不在乎。他唱给自己听,唱给那些陨星听,唱给这片不知埋葬了多少先贤的星墟听。
唱着唱着,有时会笑,有时会流泪。
流泪的时候,他会想起苏沐清。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笨拙却执着的温柔,想起她孤身穿越星墟裂隙时的决绝。
然后他会擦干眼泪,继续向前。
因为有人在等他。
……
第十日。
林夜停在一块较大的陨星碎片上稍作休整。连日漂流,灵力消耗不大,但心神疲惫已极。他盘膝而坐,正准备入定片刻,忽然——
心钥轻轻一颤。
林夜猛然睁眼,神识散开,却什么也没现。周围依旧是熟悉的黑暗与死寂。
但心钥的震颤,绝非无因。它感应到了什么。
林夜凝神,以心钥之力仔细感知。片刻后,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若非心钥提醒几乎会忽略的异常——
前方极远处,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没有生命气息,没有灵力波动,却散着一种……悲凉、怨念、不甘,混杂着无尽沧桑的“意”。
那是……什么东西?
林夜犹豫片刻,最终决定去看个究竟。在这死寂的星墟中,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转机,也可能是危险。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循着那丝感应,缓缓靠近。
近了,更近了。
终于,他看清了那东西——
是一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一具身着残破星海卫战袍、盘膝而坐、早已干枯的修士遗蜕。遗蜕悬在一块数丈大小的陨星碎片上,双手结印,双目紧闭,面容虽已干枯,却依稀可辨生前的坚毅与不屈。
遗蜕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边缘残留着与“源初魔性”同源的漆黑污痕,已凝固万年。
林夜怔怔看着这具遗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凉。
又一位星海卫前辈。又一位以身殉道的先贤。
他缓缓靠近,在遗蜕前三丈处停下,恭敬行礼。
“前辈,晚辈林夜,星海传承后学,今日路过此地,惊扰前辈安息,还望见谅。”
遗蜕自然不会回应。
林夜正准备离开,忽然,心钥再次轻轻一颤!
他猛然回头——
遗蜕的眉心处,一缕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银白星光,正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仿佛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