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识海之内,天翻地覆。
上古战魂的残识,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由纯粹杀意、怨恨与扭曲星辰之力构成的孽龙,疯狂冲击、撕咬着林夜的意识防线,试图将他的神魂彻底拖入那无边血海与疯狂杀戮的幻境。
林夜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将所有心神、意志、乃至刚刚稳固的化神道基,全部投入了这场凶险万分的“炼魂”之中。
混沌薪灯道基,此刻真正化作了熔炉!
灯盏底座,混沌氤氲翻滚如沸,包容、吞噬着残识中最狂暴、最混乱的部分,将其强行纳入“无”的范畴,分解、演化;灯芯处,薪火熊熊燃烧,金红色的火焰带着传承不灭、净化邪祟的意韵,灼烧着残识中浸染了万古的怨恨与污秽;灯盏外壁,星辉流转,与残识中属于那位上古星海卫强者本源的星辰之力共鸣、安抚,试图唤回一丝属于“守护”与“荣耀”的执念;而贯穿灯盏的纯阳金丝,则如定海神针,散着至阳至刚的浩荡正气,不断斩灭、驱散残识中最阴毒、最邪异的魔性杂质。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危险的过程。残识的每一次冲击,都如同钢针扎入灵魂深处,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那些血腥、疯狂、绝望的画面不断在意识中闪现,试图污染他的道心。混沌道基虽能包容演化,但强行炼化如此庞大且充满负面意念的残识,负荷极大,灯火剧烈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更糟糕的是,那残识之中,属于“七杀”凶星的煞气,与林夜自身星海之力中蕴含的“净化”、“守护”之意格格不入,两者在道基内激烈冲突,几乎要将他的道基撕裂!
“不能放弃……这是了解‘七杀’、追溯上古秘辛、乃至可能找到对抗幽泉老祖线索的关键……”林夜咬紧牙关,嘴角鲜血不断溢出,却凭借一股坚韧到极致的意志,强行维持着炼化的进程。
渐渐地,在混沌演化与薪火净化的双重作用下,残识中最外围、最狂暴混乱的部分开始被剥离、炼化,化作一丝丝精纯却冰冷的星辰本源之力,以及……一些破碎但更加清晰的记忆碎片!
林夜“看”到了更多:
那位顶天立地的身影,身着残破的星海巡天卫制式战甲(样式比镇海阁守阁人所穿更加古老威严),胸口有一个被漆黑魔爪洞穿的血洞。他并非孤身一人,身边还有数位同样气息强大的战友,他们结成一个残缺的星斗战阵,死守在一片崩裂的星陆之上,身后是无数正在撤离的妇孺与低阶修士。他们的敌人,是无穷无尽、形态扭曲、散着污秽星力与魔气的“影噬者”大军,以及几头庞大如山、笼罩在浓郁魔气中的恐怖魔影。
战况惨烈至极。星海卫们不断倒下,却无人后退。那位手持断裂星辰长枪的强者(战魂本体),在一次爆性的攻击中,以自身生命与神魂为祭,引动了九天星辰之力,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枪芒,将一头最强大的魔影钉死在大地上,枪芒余波更是清空了方圆数百里的影噬者。但他自己,也因耗尽所有,身躯开始崩解。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战场上己方与敌方陨落者的不甘战意、守护执念、以及滔天怨恨(主要是影噬者与魔影的),以自身残留的星辰法则为核心,强行聚拢、封印,打入了脚下这片因大战而撕裂的大地深处,并留下了一个简陋的星辰封印阵法,意图让这些凶煞之气永不现世,同时……似乎也暗藏了某种警示或后手?
“原来如此……这处凶地,竟是这位无名星海卫前辈,临终前以战场凶煞之气为材料,布下的一道特殊‘封印’兼‘警示碑’!”林夜心中震撼,对那位上古先贤充满了敬意与悲悯。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此地的凶煞之气能与“七杀隐星”共鸣——它本就凝聚了最极致的战场杀伐与死亡怨念,与“七杀”的星象本质高度契合!
随着这部分记忆被炼化吸收,残识的抵抗明显减弱了一丝,且其中属于星海卫前辈的那部分“守护”与“不屈”的本源意念,开始与林夜的星海之力产生微弱的共鸣,甚至主动融入他的道基之中。
而就在林夜炼化残识取得初步进展、心神稍分的刹那——
外界,那三道致命的暗红鬼爪,已然临体!
嗤!嗤!嗤!
护体星辉仅仅抵挡了不到半息,便被鬼爪上蕴含的诡异凶煞之气侵蚀穿透!左侧与右侧的鬼爪,狠狠抓在了林夜的肩膀与肋下!锋锐的爪尖撕裂皮肉,阴毒的凶煞之气如同活物般疯狂钻入经脉,侵蚀灵力,污染血肉,直逼脏腑与识海!
“噗——!”
林夜身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外部重创与识海内炼魂的压力内外交攻,几乎要将他彻底摧毁!
然而,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绝境之中,异变再生!
那些侵入他体内的凶煞之气,在接触到林夜经脉中流淌的、刚刚炼化了一部分战魂残识而变得更精纯、更凝练、且带着一丝同源“守护”与“不屈”意韵的星海之力时,竟出现了短暂的迟滞与紊乱!仿佛遇到了“同类”中更高等的存在,本能地产生了畏惧与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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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林夜识海中,那正在被炼化的残识主体,感应到有外来的、性质相似但更加阴邪的凶煞之气侵入林夜体内,竟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爆出一股更加暴戾的怒意!这股怒意并非针对林夜,而是……针对那偷袭的鬼爪及其背后操控者!
“吼——!”
残识出无声的咆哮,竟主动分出一部分力量,顺着林夜的经脉,反冲向那些侵入的鬼爪凶煞之气!两股同源却不同质的凶煞之气在林夜体内悍然碰撞、厮杀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夜压力一轻,但也让他的身体成了两股凶煞之气的战场,经脉脏腑承受着更剧烈的破坏。他强忍剧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全力运转混沌道基,加炼化识海内残识的同时,引导、分化体内两股凶煞之气的争斗,并尝试以自身星海之力“安抚”、“收编”那部分源自战魂残识、性质相对“纯粹”(虽然充满杀意,但并无污秽魔性)的凶煞之气。
这个过程痛苦且精微,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道基崩毁的下场。但林夜别无选择。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数十息。
终于——
识海内,最后一点暴戾的残识核心,在混沌演化与薪火净化的双重作用下,彻底崩解、净化,化作一缕无比精纯、带着冰冷杀伐意韵、却又蕴含着一丝不屈守护信念的“星煞本源”,缓缓融入林夜的道基之中。道基灯火猛地一跳,焰光似乎凝实了一丝,色泽中多了一抹极淡的、凛冽如寒冬的暗金之色。
与此同时,体内那两股凶煞之气的争斗也分出了结果。源自战魂残识的那部分凶煞,在林夜星海之力的引导与自身“守护”本能的驱动下,与林夜的力量初步融合,并协助他将外来的、更加阴邪污秽的鬼爪凶煞之气,逼出了大半!剩余的,则被混沌道基强行镇压、封印在经脉角落。
内外危机,暂时解除!
林夜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混沌星芒闪烁,其中更有一丝凛冽的杀伐之气一闪而逝。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肩部和肋下的伤口深可见骨,且残留着暗红色的腐蚀痕迹,不断侵蚀着生机。但他还活着,而且……识海中的道基,似乎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淬炼,变得更加坚韧、凝实,对“杀戮”、“守护”、“凶煞”等道韵的领悟,也深刻了许多。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缕融入道基的“星煞本源”,与他识海深处沉寂的“心钥”种子,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仿佛让“心钥”多了一丝……“锋芒”?
来不及细究自身变化,林夜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左侧不远处,一处看似平静、此刻却微微波动的空间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