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里消息传得很快。
昨天萧宁刚入监,今年有个新监生直接进了诚心堂的事就传得人尽皆知,甚至对她的身份已经有了多个版本的传言。
所以萧宁这张新面孔在诚心堂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刚一落座,其他监生便纷纷朝这边递来眼神,不少人窃窃私语。
“那个新监生就是他?”
“开什么玩笑,这看起来年纪都不过十五,走后门的吧?”
“你还真别说,看看他姓什么……”
“……”
萧宁不聋也不瞎,很快便猜了个大概,但未予理会。反正传得天花乱坠,也无人会知晓她的身份。
不远处,一名监生压低声音,“赵兄,这不是昨日和江珩在一起那小子吗?”
赵迁也盯着那张面孔蹙眉,“下学去打探打探他什么来路。”话毕,他又面色阴沉地朝江珩的方向瞥了一眼。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随着又一声报钟响起,博士走了进来,一声“肃静”,监生们纷纷闭嘴,端正静坐。
博士讲课抑扬顿挫,可萧宁的注意力实在难以集中,余光忍不住就往江珩那瞟。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课毕,她赶紧收拾东西,一转头却发现江珩已经准备起身要走,江珩比她高出不少,眨眼的功夫就走出了几步远。
“江兄,等等我。”
萧宁连忙小跑着跟上,可她刚走出诚心堂,远方突然传来短促连贯的巨钟声“咚!咚!咚!”,如闷雷般,震得萧宁耳朵疼。
这是急聚钟!闻此音,必须立刻赶往彝伦堂前集合。
萧宁停下脚步,很快她就看见各堂监生们鱼贯而出,面露惊疑,纷纷向彝伦堂的方向汇聚而去。
“出何大事?”
“莫非有上谕?”
不断有人从萧宁的身边快步走过,萧宁回过神,想再寻江珩,可眼前只有黑压压的人流,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不到一刻钟,彝伦堂前已经挤满了人。
萧宁赶到时,几名绳愆厅的吏员正板着脸,督促众人肃静并按堂站好。
归功于江珩那张在人群中格外出众的脸,萧宁很快便锁定了诚心堂队列的方向,她赶紧猫着腰快步走到队列最后方。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江珩稍一侧目,便见那灵动的身影正不动声色地往前挪,稍许便站定在他身旁,那股极淡的香气又无声漫了过来。
他呼吸微窒,下意识想往边上移半步。
不料,身旁那人却伸手扯住他的衣袖,趁机又凑近了些,似怕被发现,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江兄,前面为何不等我,让我好找。”
见江珩没回头,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萧宁不由撇嘴,真是死冰山。
“诸生肃静!”
祭酒张习渊缓缓步上石阶,一身绯色官袍冠带整齐。
两位司业紧随其后,一人捧着龙纹套匣,一人手执绫帛卷轴。
众监生见此,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竟真是上谕!堂前瞬间起了一阵轻微骚动,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今奉上谕,为敦本实学,遴拔真才,复行六堂大比之制。”
萧宁回想起来前世确实有这一回事。
六堂大比,并非是所有监生都能参与,而是各堂根据监生往年的才德行评等后举荐,最终参与名单报祭酒核准确定。
而参加大比的监生需两两组队,通过三轮考核后,先取排名最优的三支队伍,再分别从三支队伍中择一更优者,为前三甲。作为奖励,除了课业可获最优等外,魁首还将得到御前面圣的机会。
但前世萧宁并未参加这次大比。
当时张祭酒确实点了她的名,可听完大比的规则,她想也不想就拒了。
一是碍于公主身份,不便与人组队。
二是没日没夜备赛,最终也不过得到一个面圣的机会罢了。
有什么好参加的?
所以,前世她只是看了个热闹,仅知最后魁首是率性堂的陆青云,其他细节统统不知。
现在,她悔不当初。
萧宁对陆青云有印象,不仅因为他是当朝首辅的嫡子,而且萧皇还曾问过她是否想立陆青云为驸马,可她对陆青云无感,萧皇也只得作罢。后来江珩才高中状元,成了她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