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面不改色。
萧允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别过眼咬着牙坐下。
都送出去的东西了,阿姐怎么处置是她的事,可他越想越觉得心气不顺,他早该想到的!
萧宁见到那明晃晃摆在江珩桌案上的端砚也愣了片刻。
端砚,他不是从来都只收藏,不用的吗。
但不容萧宁多想,她就匆匆收回了视线,因为裴公已经施然步入堂内。
他一出现,顿时堂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个别未见过裴公的监生一脸迷茫,压低声音问身旁的人:“这位博士怎么没见过?”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太傅大人,裴公啊,你居然不认识?”
“……”
裴公今日只着一身素袍,更显身形清减,他立于讲席之上,目光如流水般掠过堂下监生的面孔。
众监生皆噤声屏息,窗外钟声敲响,裴公才开始授课。
可即便他语调平缓,那种无形的压迫却始终悬在众监生的心上,无人敢造次,生怕一不小心和裴公对上眼,就会被他提问。
“大儒张公有言:中兴之本,在格君心之非……”
一语未完,他忽然顿住,袖中的手微抬,不偏不倚指向了江珩的方向:“你来。”
闻言,坐在江珩旁边的萧允憋着的那口气才松了下来,差点以为裴公要点他。还好,点到的是倒霉的江珩。
江珩未有迟疑,起身垂首:“是。”
裴公目光审视,徐徐道:“此格非二字,何解?”
满堂死寂,众人皆看着江珩。
江珩恭立片刻,方不疾不徐道:“君心者,万化之源。此格,非直言强谏之格,实欲以圣学为砥,天理为衡,以消君非。有此为本,光明可复。”
他顿了顿,又道:“然张公之论,有一处难矣。”
裴公眉梢一抬,“难在何处?”
江珩正色道:“难在格者自身。欲格君心之非,格者须身如明镜,若非如此,所谓格非恐沦为一己之私,不过行权争之实尔。”
话音落下,只剩窗外风过竹梢的细微声响。
萧允一脸正色,意味不明地看了江珩一眼。
裴公静默地注视着江珩,良久他才微微颔首,未置一词褒贬,只将手中书卷轻轻搁在案上。
“坐。”
裴公移开目光,声音并无波澜,转而继续讲解下一章句,余下时他再未提问其他人。
终于熬到课毕,直到裴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众监生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萧宁也不例外,许久未听裴公讲课,她也是听得头昏脑涨。
她侧过头,却没看到萧允的身影,这小子溜得倒快。再看江珩,只见他神色自若,无半分异样。
她抿了抿唇,暗叹:人与人的差距怎就这般大呢。
正当萧宁看着江珩发呆时,另一道身影忽地闯入了她的视线,她微微蹙眉,看着那人走到江珩身边。
“江兄今日所言,字字振聋发聩。”
陆青云,他找江珩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