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共三轮,为期九日。
第一轮,四书题两道,五经题三道;第二轮,论一道,韶诰表(内科一道),判语(五条);第三轮,策三道。
考院外,参比的监生逐一排队进场。
为防止监生私怀挟带,参加大比的监生入场时都需搜身。可国子监内权贵云集,哪怕严申要一律同仁,那些搜身的吏员又怎么真敢得罪人。
所以,那些身份尊贵的人其实也就是看一眼走个过场,唯有寒门出身的监生需解怀脱脚,细细搜查。
终于轮到萧宁。
搜身的吏员抬眸扫了一眼,见是祭酒特意交代的人,便摆手让她往里走。
第一次进考院,萧宁的心中有些新奇又有些忐忑。刚踏进门,她便感受到了那股紧张又压抑的氛围,这里几乎听不见人声,只能听到匆匆的脚步声。
甬道尽头摆着一张桌案,边上坐着个吏员。上来一个监生,他便对着名册提笔登记,然后从身侧的竹筒中抽出一枚木牌递过去。
“第一轮十八号房。”
大比按轮次换号房,是以第一轮的号房是固定的,首日是哪号,次日便是哪号。
萧宁领到牌,低头看了看。
按照条规,组队两人共用一间号房,而江珩已在她之前先进了考院。她加快脚步,终于在东南角找到了十八号房。
推开房门看到江珩那张平静的脸时,萦绕在萧宁心头的压抑就那么散去了,她呼了一口气,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考院内噤声,两人相视一眼。
萧宁朝江珩狡黠一笑,江珩则淡淡收回眼神保持沉默。
昨夜她便与江珩说好,答题的事就由江珩负责,她美名其曰陪考。
大比第一轮的四书与五经,分两日放题。首日四书,次日五经。
随着一记钟声落下,开始放第一日的四书题。
江珩看了眼考题,并未着急动笔,反而慢条斯理地研起磨来,气定神闲,不慌不乱。
萧宁忍不住好奇,凑到江珩跟前看了一眼。
第一题,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
第二题,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所作文章均不得少于三百字。
萧宁读过这两句,前者出自《中庸》,后者出自《论语》,可真让她临时就能洋洋洒洒地作出文章,着实是有些为难她了。
她收回眼神,识相地坐回原位,看着窗外的松柏发呆。
江珩沉心在文章之中,只在午膳时停了次笔,匆匆用完之后,又再次提笔。
听着这“沙沙”的落笔声,萧宁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待江珩做完两道四书题放下笔时,已是日暮黄昏。他一转头,便看到趴在桌案上侧脸熟睡的人儿,昏黄柔和的光透过窗,恰好洒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江珩盯着看了许久,似有什么他心头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又一记钟声落,萧宁迷茫地睁开了眼。见江珩已经准备起身,她立马清醒,随后便有吏员来收卷。
等到清场检查完毕后,参比的监生才被放回斋舍,大比第一日结束。
第二日。
萧宁与昨日一样,到了号房就认真践行着陪考的本分,直到她突然听到门那边传来闷闷的声响。
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敲他们号房的门?
她下意识看向江珩,发现他也抬眸朝门的方向瞥了一眼,显然也听到了这奇怪声响,但他依旧神色自若,不为所动。
萧宁正觉得不对劲,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蓦地停下。
静默了一瞬,十八号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道暗影落下来。
来的人是巡查的监考官,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张已经被展开的字条,只听他厉声问:“这字条,是你们的?”
萧宁摇摇头:“不是。”
江珩表情淡然,没有作声。
监考官见他们还敢否认,顿时勃然大怒:“不是?那为何偏偏出现在你们号房前!”
他刚才巡逻时分明亲眼看到有个吏员鬼鬼祟祟地把这字条放到十八号房门前,还敲门示意!作弊被抓了现行,居然还毫无悔改之心!
萧宁眉头一皱,脸色也冷了下来:“为何不能是有人想故意诬陷?”
头一回碰到作弊还这么理直气壮的,监考官气极,他一甩手。
“来人,上报祭酒大人!这两人,还有刚刚抓到的那个吏员一并带走!”
突生变故,所有监生被令暂停答卷。
张习渊没想到有人敢在大比上作弊,当他怒气冲冲赶来,看到被当场抓住作弊的人竟然是公主殿下和他的学生时,直接愣在了原地。
沉默良久,他才沉着脸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