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离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说的什么话,你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应小和盘腿坐在床尾,“我还知道‘永远’是一个很重要的词语,这意味着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跟应离在一起,应离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所以我有资格说永远。”
应离看着他那双深邃明亮的眸子好一会儿才开口:“诺言……是会变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什么都有可能改变,人会变,感情会变,永远只是一种理想化的说法。”
“可我就是不会!”小和身体往前倾了倾,“应离,我不太懂你们纯种人类,为什么总是会说改变,你在说,电视里在说,在外面也有人说。可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为什么要变呢?我喜欢你,从你把我从巷子里救起来的那天开始就喜欢。你给我治病,给我取名字,给我买狗窝狗粮,我变成人了应离也没把我赶出去,还给我买衣服,给我报学习班,还给我买手机。这种喜欢怎么会变呢?”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说的太过直白。
让应离听的呆愣在原地不动。
应离从没想过这些事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对他来说,那只是解决问题的必要步骤:没衣服穿,那就买;是文盲,那就学;需要联系,那就配手机。
可现在,当这些事从小和嘴里说出来,被赋予了“喜欢”的注解,它们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不再只是解决问题的工具,而成了某种……情感的载体。
“那些只是……”应离想解释,想说“那些只是应该做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那真的只是应该做的事吗?
他冷漠疏离,因为过往经历过的一切,对人际关系有着近乎本能的排斥,会在网络上为流浪动物救助站捐款,却没有在现实生活收养一只小猫小狗。
可应离为什么偏偏把它带回了家。
他用那双自妈妈走后从未拥抱过任何人的手臂,把那只浑身是血的狗抱在怀里,决定要收养它,即使后来发生一系列怪诞到极致的事情也没想过赶走他。
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呢?
想到这里,应离觉得头疼万分,他把信仔细塞回信封里面后放到床头柜里,做完这一切后躺下背过身去,拉起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那片黑暗里。
“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低沉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应小和一向把应离的话当做铁律,他把手伸到被窝里,摸了摸热水袋才下床。
“应离,晚安。”说完才把卧室门关紧。
门刚被关上,应离就把被子掀开,把自己的头又露了出来。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应离怔怔地想,真的会有人毫无保留的选择他吗?会有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以往小和是只狗,狗只会摇尾巴,只会舔他的手,只会在他回家时兴奋地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脸。那些亲昵是本能,不掺杂复杂的期待与承诺。
可现在的小和不一样了。他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会说话,会思考,有独立的思想和意志。他说“要永远陪着你”,每一个字都说得那样郑重认真。
这话可信度高吗?
他现在还是个初入人世的“雏鸟”,见过的人屈指可数,接触的世界还那么小。
等他真正融入人类社会,认识更多的人,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他还会觉得应离是最好的选择吗?他还会记得这个雨夜许下的承诺吗?
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比应离有趣的人,有那么多比应离温暖的地方,然后就像所有人类一样,被新鲜感吸引,忘记先前许下的所有诺言。
那就不让他出去,把他关起来,让应小和的世界只有他应离一个人。
应离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像他此刻扭曲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