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离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冰水滑过喉咙,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酸胀感。
“以后不用那么早,随便吃点就行,睡不够对身体不好。”
应小和把勺子拿出来,把砂锅盖子盖好,“够的呀,我睡六个小时就够了。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而且早上那段时间,家里特别安静,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慢慢想今天晚上要给应离做什么吃的,想着想着,早饭就好了,天也亮了。”
应离没再说话,他把瓶盖拧紧,将冰水贴在额头上。
有人竟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这种感觉……很好,很踏实,很……幸福。
“明天我就不去上班了,可以给应离做一些更复杂的吃的,小笼包应离想吃吗?我的脑子好像已经会了怎么包小笼包,但是手会不会还不知道。或者,西式的也行,我看别人做的班尼迪克蛋还挺好看的,不过我看评论区的大家说水波蛋容易翻车。”
应小和絮絮叨叨地计划着,语速很快。
应离看着他开合的嘴唇,脑子里突然浮现几个月前那个雨夜,这个生命还在垃圾堆边奄奄一息。现在,却站在厨房里穿着可爱的卡通围裙,认真地讲述这个怎么做那个怎么做。
“应小和。”
“怎么啦?”
“你不用把所有时间,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应离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你可以有自己地生活,可以出去玩,可以去学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虽然应离很享受也很喜欢这种陪伴,但他总觉得对应小和不公平。
在应小和的世界里,他永远排第一,应小和本人却排在了第二。这样真的对吗?在应离心中,每个人都应该把自己排在第一位才是对的。
“可是我在做的就是我感兴趣的啊,给应离做饭,看应离身上的肉肉变多,我就特别开心。”
应离看着他,突然觉得那些关于自我的“大道理”在这个人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你……”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算了。”
“什么算了?应离是不是想说,我应该多为自己想想?”
应离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就是在为自己想啊。”应小和说,“我已经说过很多很多次了,只要应离开心我就开心,这句话是真心的。只要应离吃得饱睡得好没有烦恼,就是我最想看到的事。”
应小和突然走到应离面前,双手抱住了应离,在应离耳鬓丝语道:“应离,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一直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晚上,在巷子里面,雨那么大,我的身上好疼。我以为我要死了,就像之前我看到过的猫猫狗狗一样,身上的血慢慢流干,慢慢地变冷变僵硬,然后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应离只觉得抱在自己身后的双臂越收越紧。
“然后你来了,你的伞遮住了我头顶的雨,那一刻,我的世界天晴了。你的手特别轻地摸了摸我的头,你的动作很温柔,你的声音很好听,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要对这个人好。所以我现在做的,不是牺牲,也不是付出,这只是我想做的,就像狗想摇尾巴,猫想晒太阳一样。”他说完还情不自禁揉了揉应离的头发。
被挼头顶的应离一把推开他,有些不自然地说:“不一样了,你现在是人,不是狗了。”
“哪里不一样?”应小和反问,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我的心和灵魂有没变,只是换了个壳子。应离,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太黏人或者是不太懂分寸。但是对于我来说,在没遇到你之前,我的世界只有饥饿、寒冷、不安,是你把光带进来的。”说着这,他的眼眶忽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所以以后可以不要再说让我过自己的生活好吗?求你了,我的生活只要有你才算完整。”
他的眼神太纯粹了,纯粹到让任何反驳都显得无比残忍。
“知道了。”应离别开视线,“以后不说就是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砂锅里的猪蹄还在咕噜咕噜作响。
应小和吸了吸鼻子,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下眼角,转过身继续搅动锅里地猪蹄,他的动作不算轻,偶尔会传来勺子刮过锅底的声音。
“我……我就是……”他背对着应离,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做这些都是我喜欢的,是我自愿的。应离,我有时候也会害怕……”
这次轮到应离问他,“怕什么?”
“怕我这样,你会觉得我很烦,就……就不要我了,把我赶出这个家。”应小和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不会赶你走。”应离说,还没等应小和回复又补充道:“除非你自己想走。”
“我才不会呢!”应小和突然拔高音量,“就算应离打我骂我赶我走,我也会一直赖在这里,反正我是一块狗皮膏药。”
应离听到“狗皮膏药”没忍住笑出了声,“又从哪学来的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乱用。”
“看电视啊,电视里面说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我要想块狗皮膏药一样一直贴在应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