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随侍听见声响后进来瞅了一眼,发现自家少爷正片缕不着站在风雪中,魂都吓飞了。
阿珰并未回答她的话,只说:“现在去洗。”
小鱼站在原地,战战兢兢,视眼前的少年犹如洪水猛兽,她不敢去拿,也不敢走。
那随侍两步上前:“少爷……你这……”
还不等宋钰真说话,小鱼先道:“二少爷的衣裳弄脏弄湿了,去帮二少爷拿件衣裳来。”
他听了眼前这丫头的话还木愣愣的,看着自家少爷想起前几日夫人身边的绿漱姑娘曾经来,让他们看好二少爷,小病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千万别病死了。
虽然他不明白二少爷此番徐行径为何,可作为随侍的他也只能选择尊重,并且一路小跑去给他拿衣裳。
虽说是小雪,可这样的天气到底也是会吃不消的。
且这里本就是夫人住处的后院,若是叫夫人见了,他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奴这就去。”那随侍道,随后便转身匆匆往外走。
“等等。”
少女叫住他,又道。
“衣裳要拿厚的。”
他见二少爷并未吭声,想来是默许了,便答道:“是。”
随后转身离去,院中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小鱼不言,她的鼻尖和双手冻得通红,脸颊却有些红润滚烫,她走近些,蹲下身拾起散落了一地的衣物。
这衣裳一面有少年身上带着的香气,另一面还有粪水的恶臭气味,两股味道直冲天灵盖,叫小鱼忍不住微微蜷缩,皱着鼻尖重重打了好几个喷嚏,鼻涕吸溜进去才勉强没流出来。
她的眼中有些泪,怔怔想着,好像要感冒了。
宋钰真直挺挺站在她面前,饶有趣味地眼神落在她身上,似乎感觉不到冷。
小鱼却不敢看他,毕竟那小鸡还在随风摇曳,多看两眼感觉自己会长针眼。
阿珰好奇道:“有这么冷吗?”
当真从他身上看不到分毫畏寒的痕迹。
小鱼抽着鼻子,将马上要流淌出来的鼻涕吸了进去:“冷死了。”
想到等会还要去用冷水洗衣裳,她更加绝望了。
少年全然不在意她说了些什么,只是自顾自讲起了小鱼在原著中不曾听过的故事。
“听闻我出生那日有些不吉利,疾风骤雨,电闪雷鸣,故而我爹厌弃我,将尚为婴孩的我滞于在房中。”
少年微微一笑,语气有些夸张问道。
“他们都觉得我是怪物,你可知这是为何?”
“为何?”
少年继续道:“他们将我置于房中十五日,有人从屋外经过曾听见女子的啜泣与我的哭声,他们都觉得我与我娘一同死了,只是满屋子的怨灵在哭,后来落了大雪,我爹派人来看我,才觉我并未丧命,只是浑身冻烂了,没有一块好的皮肉。”
少年的眸中含着些红,直勾勾看着她,又轻声问道:“你觉得我死了吗?”
小鱼听完浑身都开始打颤:“二少爷……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自然是……没死的。”
阿珰歪着头微微一笑:“若那时我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个妖鬼呢?”
他抬手接过落雪,苍白的掌心,纤细的手腕,将手中星星点点的落雪递到少女面前,声音比这落雪还寒凉。
“冷吗?我感觉不到。”
小鱼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如果真如宋钰真所说,那一个婴儿如何能够在寒冬里独自待上半月还活着的?
少年面容娟秀,眼中灼灼,唇上嫣红,透白如纸的肌肤,正微微歪头笑着看她,当真有些妖鬼之感。
“我……我不知道。”
小鱼颤颤往后退却两步,她怎么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从手中抱着的衣物中汲取一些温热之感。
冬雪之中,她的手心额角都是密密匝匝的冷汗。
庭外步履匆匆,那随侍带着衣物快步回来了。
“二少爷,快穿上罢。”
见此,小鱼抱着衣裳快声道:“那我将二少爷的衣裳拿去洗。”
阿珰看着少女转身逃去的狼狈身影,鸦发之间系着的绦带随风飘着,过了转角,顷刻间消失在他眼前,只在雪地中留下一串离去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