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一缕飘荡于世间的幽魂,没有爱人没有至亲没有朋友。
现在竟会有人与他谈珍惜,谈爱?
少女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却也小声而笃定回答:“会有的。”
阿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前的少女颤抖着身体,像冬日巢穴中又冷又饿嗷嗷待哺的幼雀。
“你总不会说,是你吧?”
阿珰也不知她为何总能肆无忌惮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起来是那样傻,却又时常与他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与他侃侃而谈,说着爱,说着美好,说着她口中所谓的天下世界。
而他从未有过少女口中的感觉,无论是爱还是美好。
不过他也曾见过“爱。”
他曾见过柳清虞的指尖轻轻抚摸过赵怀修的脑袋,他读不懂柳清虞眼中的含义,却只觉得她的神色像是一片温柔的羽毛。
那眼神与看他之时截然不同。
年幼的阿珰曾懵懵懂懂知晓,这就是爱。
他羡慕这种爱,亦痛恨这种爱,因为他没有这种东西,他从未体验过这种东西。
他是活在黑暗处永远见不得光的蝼蚁。
不过少年也习惯了,毕竟活在黑暗中清净啊,没人来打扰他。
他想要拥有所谓“爱”的东西,不过是觉得无聊想给自己找点乐子,想要那轻飘飘的羽毛落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开始假装乖顺,顺柳清虞的意,与她扮演一些母慈子孝的及时节目,这对于少年而言,是一场游戏,他总以为,他自己演得还挺好的,总有一天能够得到柳清虞的“爱。”
可他后来回忆,赵怀修未曾在柳清虞面前这样乖顺过,他们二人之间所谓的“爱”是隐匿在血脉中的,而他永远也得不到这些。
而他与那位旁人口中他需要称呼为“娘亲”的女子,血脉中隐匿的只有恨,从未有过爱。
赵怀修厌恶他,是因为他是他,更是因为赵怀修觉得,少年夺走了母亲对他的爱。
只有他知晓,那根本就不是爱。
不过他这位哥哥带给他的恨,看他的神色,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倒是恨得真切。
这样浓烈的恨意,叫少年没来由的欢快。
小鱼知晓自己说错话了,看着蠢蠢欲动的少年,她的双膝微微颤抖,竟不觉神色恍然跪于地上。
少年蹲于她身边,冰冷的指尖来回反复勾勒着她脸颊的轮廓,眼中藏着些光亮,他道。
“这个世界还真是美好,你若是心悦我,那可愿为我去死?”
宋钰真的思想似乎非常浅,或者可以说作是单纯,他总是觉得,喜欢就应该是甘愿去死的。
小鱼颤颤抬头,看着眼前少年无端露出的亲昵笑容,她心中明白,宋钰真是想要她死。
少年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约莫是个春日,柳清虞曾往他的院子里塞了两个丫头,他们生得丑陋,待他恭敬谦卑,不过那流连在他身上的目光却犹如磨刀霍霍,凝视着砧板上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像是终于满意他这副旁人称之为好看的皮囊,终是对视后满意一笑。
他微微一笑,在这二人的目光中却转身吐了。
少年眼眸猩红,恨不得将五脏六腑一并吐出来,地上的污秽之物叫这两个丫头生出了厌恶之情。
真恶心啊。
少年擦拭唇角的污浊,不住地想着。
再往后,那两个丫头的血染红了整个屋子,也不能再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位从未见过的母亲,他想起了父亲曾说过。
“你像极了阿祂,不过这眉目之间,却比她略胜一筹。”
小鱼哆嗦道:“二……二少爷可还要吃面?碗中的够不够?”
小鱼选择了最为朴素的方式,那就是转移话题!
其实她有些话想说,但奈何她觉得宋钰真现在的状况,如果她说出些与他相悖的话,小命难保。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颜控,却不至于到不要命的程度。
少年回神,那双有些空寂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怔似在思索,下一刻便放下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确实觉得自己腹中扁平,空无一物,那吃点吧。
“吃。”
少年又乖乖坐回小凳上,小鱼对这一幕表示震惊,毕竟她没想到宋钰真会听她的,她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